唐砚礼道:“匠术固然可敬,然治国驭下,岂能止步于匠术?
“朕无需做那逐一相马的伯乐。朕只需制定选马、养马、用马的章程法度,明确赏罚,广开马市,提供最丰美的水草,最坚实的马场,最锋利的鞍鞯。
“如此,天下良驹,自会闻风而来,竞相展示其能。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便知。优者赏,劣者汰,何须朕躬亲去辨其血脉听其嘶鸣?”
唐月正塞进一个葡萄进嘴里,闻言手一顿。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是她以前和林风下午茶闲聊时顺嘴冒出来的。
唐砚礼当时就在一旁,还有些欣喜地问了为何会有这一说法,觉得怪有意思。
唐月懒得解释,就说:“只意会不言传,你长大就知道了。”
结果没想到他在这么严肃广大的场合,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唐砚礼微微倾身,看向阿史那鲁,唇角似笑非笑:“贵使所献这百匹骏马,既入我胤朝,便依我胤朝规矩来。
“朕的太仆寺,朕的骑兵卫,自有成套考评之法。它们若有真本事,必不会埋没于槽枥之间。若无真才实学……”
他顿了顿,语气微凉:“我胤朝也不养闲马。”
阿史那鲁被这番高屋建瓴又暗含机锋的话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本意是想炫耀本国技艺,顺便让胤朝为难一下,没想到被他轻飘飘地抬到了“治国之道”的层面,反而显得他鄯善格局小了。
但他仍有些不甘心就此认输,抚胸道:“皇帝陛下雄才大略,外臣钦佩。
“只是这相马辨驹,终究是实在的技艺!陛下所言法度、槽枥固然重要,然若无慧眼识珠之初,又如何能物尽其用?外臣愚钝,仍想亲眼见识一番天朝能人的实技,还望陛下成全,让我等西域小民心服口服。”
这话就有点耍无赖了,摆明了不见兔子不撒鹰。
几位大启老臣面露愠色,觉得这胡蛮实在不识抬举。
唐砚礼眸色微沉。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因久候而略显焦躁的骏马,忽一眼瞥见侍从队伍末尾那个正偷偷往嘴里塞葡萄、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身影。
忽计上心头。
“使臣既然执意要看,”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朕便让你见识一二。不过,何须劳烦相马大家?”
他微微抬手,越过一众文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