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盘膝坐在主晶柱下,双契之力如江河交汇,在经络间奔流不息。感知无声蔓延,深入地下,洞察幽微——暗河奔涌、岩层脉络、根须伸展,皆清晰如绘。
意念掠过契地之外的麦田,每一株麦穗的饱满与渴求都映上心头。
她引动地晶之力,如涓流浸润,精准抚慰受虫蚀之苦的根茎。
千里之外的草原也通过地脉传来绿意盎然的欣喜。
正当她将神识顺地脉向青州腹地延伸时,一道急促的波动自契地边缘的传讯晶石传来。
是师父李素心留下的音讯。
陈谷雨睁开眼,眸中青光一隐而没。
她起身走向晶石簇,指尖轻触,注入一丝地力。
晶石亮起,李素心温和却凝重的声音传出:
“谷雨,塞外功成,双契加身,为师甚慰。然福祸相倚,锋芒过盛,恐招瞩目。”
声音微顿,更沉数分:
“京中司农寺发来加急文书,指名索要你年前所呈‘南棉北种’与‘梯田蓄水’二策原稿!言辞急切,背后似有宫中贵人推动,更牵扯司农寺新晋‘奇才’——谢晚舟!”
谢晚舟三字如冰针刺入耳中。
陈谷雨指节微微一紧。
“京城水深,非比青州。汝策论虽佳,却触旧利,已成某些人眼中钉。晚舟恐陷其中,身为棋子,处境堪危!州府迫于上命,文书不日即将送京。吾徒…务必早做决断!若欲进京,为师当倾力相助。切切!”
音讯至此而断。
晶石光灭,四下沉寂,唯有晶宫青光幽然流转,映得她侧脸明明暗暗。
谢晚舟。
想起那双清冷沉默的眼睛。
她想起草原上阿古拉崩溃的嘶吼,想起地渊……
如今他身在司农寺,所谓“奇才”,只怕是牢笼。
“姐姐?”软糯带着睡意的小奶音从身后传来。
三姑婆抱着揉眼的念安走来,孩子朝她伸出小手:“姐姐,抱。”
陈谷雨转身接过念安,温软的小身子窝进怀里,驱散了几分眉间寒意。
“谷雨啊,”三姑婆忧心忡忡地看着她,“那晶石亮得骇人,是不是…出事了?和晚舟有关?”
陈谷雨轻拍念安的背,目光却已望穿夜色,投向北方。
“三姑婆,”她开口,声静如水,“收拾一下,我带安安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