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重石块挪开。
“此处……石多土薄。”
他望着刚清出的一小片坑洼地,呼着白气,声音在寒风中低沉。
惯侍肥土的他,对此地贫瘠本能感到棘手。
陈谷雨抹去额角迅疾凝结的汗珠,眼中却燃着明亮执拗的火焰,如冰原跳动的篝火。
“是石多土薄。”她承认,语气无半分气馁,反带近乎狂热的笃定。“无妨。待开春地气回暖,我要将这片地,”她走至荒地与契约地交界,用沾泥鞋尖重重点那道无形界线,“也圈进来!”
目光似已穿透凛冬,见春暖花开。
声不高,却字字如钉,砸落冻土。
“再开七日!如同当初签下那十亩地一般,再熬七日!只要熬过,此地便能同那十亩一样,化为攥得出油的沃土!”
脑海闪过契约地晶时那非人痛苦与脱胎换骨。
痛楚记忆令她余悸犹存,然力量增长的诱惑与对未来的渴盼,让她甘愿再赴炼狱!
唯不断扩张契约地,晶力方能更雄厚,方能掌控更广丰饶,方能真正拥有守护一切、乃至撬动命运之力!
谢晚舟凝视她眼中灼穿寒冬的斗志,听那近乎偏执的决心,心头猛地一缩。
他明了其意——这想法大胆疯狂,近乎赌命!
七日炼狱煎熬,只换半亩贫瘠荒地生机?代价何其沉重!
然他更清晰看见她眼底深处的执念——为力量,为守护身后那个家。
望向她冻得通红却线条紧绷、写满坚毅的侧脸,寒风卷起她散落鬓发。本是纤柔女子貌!可那份为变强、为守护而迸发的、近乎野蛮的生命力,却如灼热暖流,瞬间击穿他心头阴霾,让他心尖发烫!
一股混杂尖锐心疼、深沉敬佩与……某种更汹涌难言的情绪,无声将他淹没。
他默然握紧手中冰冷钉耙柄,指节用力至泛白。
“开春……我同你一起。”
无豪言,只最朴拙沉重的承诺。
陈谷雨转首,目光撞入他深邃眼眸。
那其中翻涌的心疼清晰可见,而那毫无保留的支撑,更如磐石稳固。
寒风似在这一刻屏息。
一股暖流悄注心田,驱散四肢百骸冰冷疲惫。
她未言语,只下颌微收,重重点头。
一丝微小却清晰的弧度于她紧抿唇角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