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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虽稳,微蹙眉心透出不易。她未语,径去灶房烧滚水兑温,翻出上次镇上购得、传言南来能润肤的廉价蚌油。端盆温水,拿油与净布巾至他身旁。
“歇片刻,泡泡手。”
谢晚舟动作一滞,抬首眸带愕然。
泡手?于农家,尤是做此等粗活夫郎,几是未有之“奢”遇。
“麻汁沤久伤手,热水活活血。”陈谷雨语气温和,如述常事,“这油据说顶些用,试试。”置盆于其脚边小凳。
此景恰被路过院门、往溪边清洗自家沤麻皮的几个别家夫郎瞧入眼中。其篮中所盛,皆是妻主紧催速洗绩麻的湿麻皮。他们手无一不红肿,甚有裂口,浸冰溪水更是钻心疼。见那盆热气腾腾的温水,见那小小散发淡香的蚌油盒……
巨大落差瞬间淹没众人。
有速低头,眼眶通红;有死咬唇,指抠糙篮边;更有年岁小者,忍不出抽噎一声,又急死死憋住。
谢晚舟清晰感得那些目光中的灼羡、酸楚、甚……一丝难察妒意。
置膝之手微蜷,指尖冰凉。
妻主之举,再次将他推至全村夫郎羡嫉焦点,亦架于无形火上炙烤。他默将红肿沾满麻壳碎屑沤水渍的手浸入温水,暖流包裹指尖,带来非舒适,而是更深惶惑与如芒在背之煎熬——此般温柔如鸩,既滋养心底妄情,又残忍映照其无法满足她根本之需的绝望。
他渴望她的亲近,渴望成其真正的夫郎,而非仅名义责任。
这盆温水,暖了手,却寒了心。
陈家光景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自引无数或羡或算目光。尤是那些未得地晶认可、家窘困、有适龄男孩、又眼热陈家势头的人家。
这日,村东巧嘴媒张婆子,领一约十三四岁、穿半旧浆洗洁净、低眉顺眼清秀男孩,挎一篮新摘水灵秋葵,笑吟吟敲开陈谷雨家院门。
“谷雨娘子可在家?哎哟,瞧这院收拾的,多利落!”
张婆子入门便夸张赞,目光却如探照灯扫视,尤在西屋窗下那架新制、散木清香简织机上停留良久,眼中精光一闪。“这不,刚得篮顶鲜秋葵,想着晚舟夫郎手艺好,厚颜送来添个菜!”
说着将篮塞迎出陈谷雨手,顺势将身后头垂更低男孩轻推前半步。“这是村尾老杨家三小子,柳儿,手脚最勤快懂事!家地薄收成勉强糊口,孩多日子紧巴。听说俺来,定要跟来帮忙杂活,认认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