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母亲叉着腰,一边抹着不存在的眼泪,一边数落他的样子。
“妈,厂里最近事多,我很忙。”
“忙?你再忙,能有你爸的腿重要?”
陈月香的质问尖锐起来。
“我跟你说,你爸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罪!现在倒好,老了老了,成了个瘸子,以后出门都得被人指指点点。”
“大夫到底怎么说?”
顾野打断了她的抱怨,想问些实际情况。
“说要好好养!要吃好的,不能劳累!说得轻巧,咱们农村人家,哪有那么好的条件?不像人家城里人,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出门还有小汽车。”
这话里有话。
顾野把玩着桌上的金属零件,光滑的边缘硌着他的手指。
”我会想办法的“顾野刚挂断电话,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厂长。”
是小赵。
“进来。”
顾野把电话放回原位,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小赵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搪瓷缸子。
“我看您办公室灯还亮着,给您泡了杯热茶。”
他把缸子放在桌上,看到顾野的脸色不好。
“厂长,要不您早点休息吧。”
小赵看着顾野疲惫的样子,小声劝道。
顾野没有回应。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桌上的电话,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顾野以为又是母亲打来的。
他拿起听筒,语气很不耐烦。
“又怎么了?”
“顾野?”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嗓音。
是林婉清。
顾野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我。”
林婉清似乎也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你没事吧?”
“没事。”
顾野立刻调整了自己的状态。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林奇有点发烧,我刚带他从医院回来。”
林婉清的话语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这周六的公园之约,可能要取消了。”
“严重吗?在哪家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