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吵闹,父亲的固执,
现在,弦松了,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空虚。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训练而布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能拆卸最精密的零件,能握紧冰冷的钢枪,
却管不住自己的亲娘,也留不住自己想要珍惜的女人。
江楚的话,反复扎在他的心上。
“合格的追求者是以她为先,而不是给她带来麻烦和阻碍。”
“身为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家庭都管不好,那只能说明,你很失败。”
失败。
这个词,他过去的人生里从未有过。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厂长!顾厂长!”
门外是总装工程师郑工的声音,透着焦急。
顾野起身开门,郑工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
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手里的文件被他捏得发皱。
“出大事了!”
二十分钟后,283厂的紧急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顾野坐在主位,脸色比窗外的天空阴沉。
他面前的文件上,几行黑色的宋体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中央军委下达的最新军品订货计划。
他们厂负责的重点型号,批产数量从原定的二十套,被一刀砍到了六套。
这意味着,283厂1985年的军品产值,直接削减百分之六十五。
“怎么会这样?文件不是早就批下来了吗?”
“上头说要为经济建设让路,军队要忍耐。”
“忍耐?这叫忍耐吗?这是要我们的命!厂里一千多号人,张嘴就要吃饭的!”
“军品都没了,我们造什么?锄头镰刀吗?”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平日里沉稳的技术员和车间主任们,此刻都红了眼。
顾野一言不发,将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带着郑工和伍子昭,几乎跑断了腿。
他们揣着各种技术报告和申请材料,一家家单位地跑,一道道门地敲。
得到的回复,却总是相似的客套与推诿。
“情况我们了解了,会研究的。”
“这是上面的决定,我们也没办法。”
“顾厂长,你们要理解国家的难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