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黑暗,南枝的意识在一片粘稠的、无声的虚无中沉浮。体内持续传来沉闷的灼痛,这痛感扭曲、变形,拉扯着她,坠向那段被绝望与偶然点亮的过往。
一年零三个月前,江市,某知名广告公司。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却冰冷的城市森林。办公室里,中央空调的冷风无孔不入,空气里弥漫着过度萃取的咖啡焦苦味。
“南枝!”尖锐的女声刺破沉闷,“客户要的是爆点!是病毒式传播!你这‘山野牧歌’是给养老院看的吗?重做!下班前给我新方案!”主管踩着尖细的高跟鞋,将一叠打印稿“啪”地甩在南枝桌角。
南枝盯着屏幕上自己熬了两个通宵的设计稿——晨雾中的青瓦老屋,蜿蜒的石板路,一只在屋檐下梳理羽毛的麻雀。这是她心底对“家”的投射,一个疲惫灵魂渴望的归处。然而在客户和主管眼里,这不够“炸”,不够“吸睛”。
“王总,这个方向是上次会上……”南枝试图解释,声音沙哑。
“会上?客户爸爸现在要的是能上热搜的东西!懂吗?热搜!”主管不耐烦地打断,鲜红指甲戳着屏幕,“看看李薇的提案!霓虹废墟!机械义肢!赛博朋克!那才叫未来!你这叫土掉渣!重做!没商量!”高跟鞋的哒哒声像丧钟,敲在南枝紧绷的神经上。
南枝看着屏幕上那只无辜的麻雀,它清澈的眼睛映着自己苍白、枯槁的脸。无休止的加班、改稿、否定、PUA……像沉重的淤泥,一点点将她拖至窒息。她受够了!受够了制造视觉垃圾,受够了在这冰冷的牢笼里耗尽最后一点生气!
一个压抑太久、近乎决堤的念头汹涌而出:回家!回那个在记忆里只剩下模糊轮廓的老屋!休息!彻底地、安静地休息!哪怕只是几个月!
她猛地吸了口气,压下喉咙的哽咽。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冰冷的几个字【辞职申请】,按下了发送键。
一个多月后,她拖着轻便的行李箱,站在喧嚣嘈杂的机场大厅。心头是久违的空荡,带着一丝对未来模糊的茫然。她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想看看真实的蓝天白云——这是她作为设计师,在PS里精心调色,却很久未曾抬头感受的色彩。
手机推送的新闻标题像不和谐的杂音跳出来:
【R国首都‘未来生物’实验室严重故障!高危病原体实验猕猴逃逸!】配图是模糊的警戒线。
【多国入境航班现高热昏迷乘客!世卫发布全球旅行警告!】评论区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