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摇了摇头,烟杆在粗糙的门框上轻轻磕了磕,抖落一点烟灰。
“可我不想卖。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土生土长,习惯了。这房子确实旧点,破点,”他抬手指了指头顶有些歪斜的房梁,“可它替我挡了一辈子的风,遮了一辈子的雨,没塌,没漏,够用了。搬走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去哪儿?哪儿也不是我的家。”
田桂花对李老汉的拒绝早有预料,一点儿也不意外。
她也不急,反而顺势在李老汉门旁那块被磨得光滑、沾着泥土的石墩上坐了下来,姿态自然得像是在自家门口歇脚。
“李大叔,我明白,我懂您对这老屋的感情。住了几十年,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带着念想。”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务实,手指精准地指向房屋的根基处,
“但您看啊,”她的指尖点着墙角那道像蜈蚣一样蜿蜒、深得能塞进手指的裂缝,又缓缓移向那扇明显歪斜、关合都有些费力的门框,“这房子,它年纪是真大了。这裂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雨水一泡,怕是会越裂越大。
“这门框歪成这样,冬天灌风,夏天进虫,住着也不舒坦不是?您老住惯了,能忍,可这房子,它自己怕是……快撑不住了啊。
这屋子年头确实久了,去年夏天那场大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屋里没少漏吧?怕是盆盆罐罐都接不过来,滴滴答答的,湿气重,住着也难受。
冬天呢,那西北风一起,呜嗷呜嗷地刮,顺着墙缝、门缝往里钻,屋里头是不是也冷得够呛?烧多少柴火都暖和不透吧?”
她看着李老汉沟壑纵横的脸,仿佛能看见那些风雨交加的夜晚,老人裹着旧棉袄在屋里踱步的情景。
再说了,这修修补补的钱,年年都得花,东边漏了补东边,西边裂了糊西边,零零碎碎加起来,也不是小数,还不省心,操不完的心呐。”
李老汉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烟杆上摩挲着,没反驳。
只是把脸别过去一点,浑浊的眼睛望着墙角那道深缝。
这哼声,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默认。
就在这时,旁边低矮的侧屋门帘子被一只枯瘦的手挑了起来。
李老汉的老伴儿走了出来。
她倚着门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愁苦,顺着田桂花的话茬就叹了口气,“唉,谁说不是呢,闺女。就去年夏天补那屋顶,请人、买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