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委屈憋回去。
“做坏了的东西,明明不是我经手的,胡师傅问都不问,就认定是我粗心大意,扣钱罚站都是常事。这个月才过一半,已经被罚了两次了……”
田晓静的心揪紧了。
她完全能想象那种被排挤、被冤枉、无处申辩的憋屈感。
学徒工那点微薄的工资,扣掉罚金,再除去基本开销,几乎所剩无几。
更重要的是,这种持续的否定和不公,对晓芬这样心思敏感又渴望被认可的女孩来说,打击是巨大的。
她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带着破碎的失落,“姐,我在那里,真的待不下去了。我感觉自己像个笑话,又笨又多余。”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指向铺子外不远处电线杆上的大喇叭。
此刻,广播里正字正腔圆地播放着关于农村经济改革、鼓励发展多种经营的新闻。
提到了“搞活流通”、“支持个体经营”等字眼。
“姐,你听!”田晓芬的眼中燃起一丝微弱却倔强的火苗,“广播里都在说,政策变了,不是只有端铁饭碗才有出路。妈一个人把包子铺做得这么红火,不也证明了吗?
“我想回来帮妈,好好学做生意!我想像妈一样,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挣得明明白白,不受人冤枉,不看人脸色!我不想一辈子窝在那个厂里,被人踩在脚底下。”
她顿了顿,望向正在和陈瑞阳一起忙碌的母亲田桂花。
“可我担心妈不同意……她以前一直说毛巾厂才是正经工作,旱涝保收,学徒期满总能转正。”
田晓芬的眼中充满了无助。
“姐,我想让你和姐夫帮帮我,帮我跟妈说说,行吗?我知道妈是为我好,可是……可是我在厂里,真的快喘不过气了。我想回来,跟妈学,跟妈干!我保证,我一定好好学,不怕吃苦!”
田晓芬一口气说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张又期盼地看着姐姐田晓静,又偷偷瞄了一眼正将蒸笼端上灶台的姐夫陈瑞阳。
在这个家里,大姐夫是军官,说话最有分量,也最受母亲尊重。
如果他肯帮自己说句话,或许母亲能听得进去。
田晓静看着妹妹眼中那份混合着委屈、不甘和强烈渴望改变的光芒,心中五味杂陈。
她理解母亲求稳的心态,更心疼妹妹在厂里遭受的委屈和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