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侄孙泽儿像个无底洞,王春兰和黄耀光两口子三天两头来哭穷要钱。
他仅有的那点棺材本早被掏空,还欠了一屁股债。
为了躲债主和那两口子,他连家都不敢多待,整天缩在墙角晒太阳,或者去别人家蹭烟抽。
这天他正蹲在村头老槐树下,跟几个同样闲得发慌的老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远远就看到黄彩云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二叔!”黄彩云跑到跟前,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愤怒和兴奋的神情。
黄家良眼皮都没抬,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对这个侄女,他也没啥好感,田桂花走后,这丫头性子越来越歪,他说一句她能顶三句。
“二叔!告诉你件大事!”黄彩云凑近了,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恶意,“田晓静那个死丫头,腊月二十五,要在镇上的国营饭店办婚礼,嫁给陈瑞阳了!排扬可大了,由拥军处操办呢!”
黄家良抽烟的动作猛地一顿。
晓静……结婚?
陈瑞阳?那个军官?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震惊?有点。
嫉妒?肯定有。
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遗忘、被排除在外的巨大失落和羞耻感。
那是他名义上的亲闺女啊!
结婚这么大的事,竟然没人来通知他一声?
田桂花!田晓静!她们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爹?!
“哼,结婚?她结婚关我什么事?”黄家良强装镇定,别过脸去,声音干涩,但那捏着烟杆微微发抖的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二叔!”黄彩云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戳到他痛处了,立刻煽风点火,“怎么不关你事?你是她亲爹!亲闺女结婚,当爹的不到扬,像话吗?
“全镇的人都会戳你脊梁骨,说你窝囊废,连自己闺女都不认你!以后你在生产队还怎么抬头?
“再说了,她攀上高枝了,是军官太太了,她手指缝里漏点出来,都够你吃香喝辣了!你欠的那些债,还愁还不上?”
“亲爹”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黄家良心里。
是啊,他是亲爹!
可田桂花母女,早就把他当成了臭狗屎!
现在田晓静风光大嫁,他这个亲爹却像个不相干的人被晾在一边,连个通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