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弥漫,遮蔽了夕阳的余晖。
陈默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寂静无声的世界。他屏住呼吸,将照片背面的字迹与情书上的字迹并排放在一起。
一模一样。
横折撇捺间的韵味,收笔时的细微顿挫,甚至连那不易察觉的、因用力而略深的墨点,都如出一辙。
“此生未嫁……”
陈默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干涩。照片上老妇人平静的眼神,此刻在他眼中,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波涛。她终身未嫁。祖父的情书,一封也未能送到她手中。他们被时代的洪流冲散,各自在漫长的岁月里咀嚼着无法言说的遗憾和思念。祖父直到晚年,还保留着每周三去邮局的习惯,那曾是他们约定私奔的日子。而林婉清,则用这平静的四个字,为一生画上了句点。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夜色如同浓墨般浸染开来,吞噬了老槐树的轮廓,也吞噬了远处推土机巨大的黑影。老宅里没有开灯,陈默独自坐在黑暗中,指尖反复摩挲着照片背面那四个冰冷的字迹。
推土机的轰鸣声不知何时停了,夜空中只剩下风吹过空旷废墟的呜咽,像一声声悠长而苍凉的叹息。
第五章 槐花之约
窗外的风呜咽着穿过空荡的村落,卷起瓦砾间的尘土。陈默指尖下,“此生未嫁”四个字像烙铁般滚烫。他闭上眼,黑暗中,照片上林婉清平静的容颜与祖父晚年沉默佝偻的背影交替浮现,最终被一声遥远的、穿透半个世纪的惊雷撕碎。
那雷声,来自1952年的夏天。
*
空气闷热得能拧出水,蝉鸣聒噪得令人心慌。林家那座曾经气派的深宅大院,此刻门窗紧闭,死寂得如同坟墓。往日里穿梭的仆役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老妈子,缩在灶房角落,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惶,耳朵却支棱着,捕捉着院墙外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林婉清坐在自己闺房的窗边,手里那本翻旧了的《红楼梦》搁在膝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那棵老槐树枝叶浓密,在沉闷的空气中纹丝不动。她身上还是那件月白色的斜襟衫子,只是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乌黑的发辫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她望着槐树,眼神空茫,白皙的脸颊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只剩下一片近乎透明的苍白。
院墙外,隐隐传来锣鼓声和口号声,时高时低,像钝刀子割着神经。每一次鼓点响起,老妈子就哆嗦一下,婉清搁在书页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