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频繁往来鹿鸣苑,或是做了一笼糕点,或是制了件新衣,或是新学了刺绣花样,或是新抄了一卷经。
借着些微小事,同白夫人日渐亲昵,也为着不时查检白夫人饮食起居。
毒枕事件后,妙音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更为谨慎。内宫女子滋生出的心思,有多幽暗,她是亲身体会过的。
为情势所迫,一步踏错的例子,她也见过不少。
余淑妃甘为别人落棋,就免不了作为弃子出局的命运。
白夫人得知是余淑妃做的,长长叹了口气,深宫女子最大的错就是嫁入帝王家。
她抚着妙音发丝,谆谆告诫:“雀乐,阿嬢希望你将来找个能倚靠的郎子,不必出身有多显贵,不必样貌有多出众,只一样,他心上有你,再无别的女子。”
妙音仰头看着白夫人:“阿嬢,世间真有这样的郎子吗?”
白夫人扭过身去擦了泪,语声微涩:“有的。”
白夫人如此神情,妙音心下讶异,莫非阿嬢心里藏着谁?
不管是谁,一定不是她父王。
作为晚辈,她不便追问,只是替阿嬢难过,困在内宫的女子,有几个称得上幸福?
她不也是被深宫困锁了一生?
不愿陷入泥沼般的情绪,妙音想起近日裁衣搜罗棉布织物,宫里藏的都陈旧了。
国中年年用兵,南诏以弹丸小国之力,对抗大雍强国,财力自然吃紧,供应宫中所需的内库怕也是空了一半,拿不出多少好东西。
不如自己动手织染,既能自足,又不必消耗内库。
妙音将自己的想法与白夫人说了,白夫人赞许地点头:“这主意好。”
妙音进而又道:“只鹿鸣苑的人,染不了几匹布,倒不如把宫妃婢女们聚到一块,教她们染布工序,人多便能攒出一年的用度,算下来,能省不少开支。结余的,也能拿去宫市上变卖,充作下年开支,或是援了作军需,总有地方可用。”
白夫人惊异的目光看向身边娓娓而谈的少女,才只十六的年纪,竟能从自身用度发散至整个内宫,乃至军中所需。这般见识,怕是内宫头一个。
少女深湛沉静的眸子里闪动着碎光,仿佛谈论家事,虑及国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于妙音而言,这些自然不算什么。做太子妃时,被迫陪李璟看了多少文章奏疏,做了皇后,又被迫听了多少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