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荑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我家长缨向来不是挑事之人,身上功夫只是为了护我而已。许是刚来此地便遇到野蛮之人,手上不知轻重,见谅。”
程三此生最恨别人说他是野蛮之人,幼时随父在官家打杂,被官家子弟欺辱,骂他是粗俗的野蛮人,下等人。
吃了诸多苦,好不容易有些闲钱了,程三便一箱一箱书往自己书房里搬,企图洗去自己身上的粗俗之气。
这几个字,就真是把倒挂尖钩的匕首,狠狠扎进胸,抽出来时连皮带肉。
程三怒火中烧,“野蛮之人?那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野蛮。给我砸!”
三人得了命令,互相对视一眼,而后眼能达之处,皆伸手砸。
墙上挂着的一把把彩印满川伞,在此刻皆狼狈洒落一地。
伞柄直直坠入地上,清脆一声又一声,像落入玉盘的大珠小珠,伞骨竟完好无损。
三人皆不信这伞竟如此坚韧,砸下时更加用力,油伞却仅是染了些污尘。
长缨忍无可忍,正想动手,沈归荑悄然按住长缨的手,脸上却无波动,好似这砸的,不是她的店一般。
门口不知何时,聚集的人越发多,众人低声议论此事。
再转眼看向沈归荑,不知何时眼里蓄满泪水,一副柔弱无骨的仪态倚靠在长缨身上,哭喊着:“你们这是作甚,偌大的长幽州怎有这般强盗,无缘无故就进我的铺子里乱砸乱摔,老天啊,可有人替我们做主啊。”
周遭的议论声越发明显,但无一人敢站出来阻止。
程三是什么人,沈归荑不知,但周遭的百姓了若指掌。
霸道,蛮横无理,强取豪夺,仗着官府里有人,肆无忌惮,悄然打死一个人埋到乱葬岗去,是常事。
众人皆怜悯这美人,怎么就倒霉惹到这恶霸。
程三看着她,“我替长幽州的百姓除害,居心叵测之人,怎能安稳留在此处。”
“白纸黑字,讲究证据,你可有证据证实我是居心叵测之人?云游至此听闻长幽州的百姓温和纯良,知礼节,明是非。怎就出了你这般野蛮粗鄙之人。”沈归荑抽抽噎噎,抹了泪后狠狠道。
这般让人心疼的模样,让几个围观的男子险些冲动上前。
程三气得瞪大眼睛,伸手便是一巴掌,使尽他全身力气。
当着众人如此辱骂他,不好好收拾这娘们,今后怎么在长幽州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