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竹筐的朱敛抬起头,瞧见院门外站着个出乎意料的人物,便停下手上动作,笑着招呼道:“稀客稀客。"
郑居中跟朱敛点头致意,缓缓走入院子,不像山上人家,更像市井农户,院内晒着些药材,墙角的水缸里浮着几朵铜钱莲,叶下有几尾鲤鱼游曳,地上搁放几盆兰花,花盆既有瓷器的,也有紫砂的,廊道里边摆放着一条藤椅,灶房那边飘来—阵咸肉炖黄瓜的香味。
朱敛歉意道:“待客不周,将就将就。”
郑居中说道:“冒昧登门,客随主便。”
朱敛甚至都没有询问对方大驾光临寒舍,做什么。
没必要。
都是聪明人。
郑居中来过落魄山,不过上次在山脚就停步了,上山,还是头一回。
山下的功名利禄,山上的大道长生,都是一场春梦,被鸡打鸣叫醒,给叶底黄莺啄破。
朱敛笑道:“怀仙兄,是不是觉得陆沉跟朱敛,一个画地为牢,一个作茧自缚。”
像是跟一个认识很久、经常串门的相熟老友,闲拉家常。
郑居中说道:“我觉得你们才是真正当家作主的人。”
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如此称呼了。客气的,喊郑城主,关系略好的,就喊郑先生。
上一个喊他为“怀仙兄”的人,还是已成故人的崔欃。
朱敛指了指藤椅,“地方简陋,没有待客的地方,怀先兄不介意的话,可以随便坐。”
郑居中走上台阶,一招手,用上了搬物神通,廊道凭空多出一条长凳,却没有着急落座。
正是那条从杨家药铺后院搬来落魄山的长凳。
历代坐镇骊珠洞天三教一家的圣人,都坐过。很多私下拜访过杨老头的奇人异士,也坐过。
上一次落座长凳的,好像是被老人询问一句“吃饱了吗"的陈平安。
这趟落魄山之行,跟陈平安聊几句是顺带的,郑居中真正要找的,还是这个好似半醒的朱敛。
郑居中站在长凳旁,说道:“记得青年崔欃第一次做客白帝城的时候,他说做人与作诗是差不多的境界,要么以摧枯拉朽之势建功立业,处处是辙痕,要么毫无痕迹,触手生春,化腐朽为神奇,此仙凡之别也。"
朱敛说道:“那些浅淡的辙痕,若是能够造就出一条完整的平坦道路,岂不壮观??”
郑居中不予置评。陆沉就不会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