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懋在看陈国师,陈平安也在看裴巡狩。
勾因为双方心知肚明,今天两场议事得出的结论.至少会影响大骊未来百年朝局的走向,是变得更为强盛,还是悄然走下坡路,在此一举。
裴懋想看年轻国师会如何表现,到底是纵横捭阖,擅长操控人心,确实得到了崔渗的几分真传,还是年轻气盛,一味锋芒毕露,自言自语些离地万里的狂言大话,最终导致国师府成为一处不得人心的众矢之的。
曹耕心、关翳然之流,底子干净,家世好,也功业显著,所以他们来这里议事,其实就是一种“盖章",等于国师府与朝野公开表明,他们的确就是陈国师的嫡系,是要继续往上走的。
丘壑,简丰和李宝箴之流,只有怕陈国师的份。他们进了国师府,就是要过一道鬼门关。
近些年的山上,推波助澜,将那倒悬山春幡斋议事,越传越玄乎,新官上任的年轻隐官如何运筹帷幄,未卜先知,说他活人刀杀人剑,生杀予夺,何等强势,再添油加醋几句,说他玉树临风,指点江山,神采飞扬,与宁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总而言之,简直就是完人一个。
瞧见花开、月圆就会想到花谢月缺,裴懋就是这种人。
裴懋担心大骊朝,不知不觉变成剑气长城或是落魄山。
不是说慷慨悲壮的剑气长城和道场和睦的落魄山不好,而是不合适大骊朝。
先前裴懋故意迟迟不起身,既是身份、性格使然,也是他想要替所有人打个样版,裴懋就怕一边倒,屁都不敢放一个,不就成了他陈国师的一言堂??
长孙茂不愧是在公门里头已经修炼成了精的前辈人物,说话的时机,恰到好处,所讲的内容,也不是空洞的官样文章,既给了国师府足够的尊重,也给了丘氏一个纠错的机会,老人拿自己的切身经历做例子、“说笑话”,既讲了如今大骊国势鼎盛的来之不易,也说了大骊朝欲想继往开来的更不容易。
不乡愿,也不含糊其辞,故而老人的这番诚挚言语,是有力道,有筋骨的。
参加这场议事,除了裴懋,谁都没有草稿可打,长孙茂当得起"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赞誉。
容鱼想起一事,喊来郭竹酒,让她帮忙把司徒殿武喊过来参加议事。
洪霁也是,早点提醒自己,事先撤掉一把椅子没什么,现在官厅空着一把椅子,算怎么回事。
郭竹酒自然是不肯错过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