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算盘,压过了沈府的笔和印?”
孙嬷嬷手里的绣线绕到针鼻上,半天没有穿过去。
灰衣嬷嬷跪在廊下,额上有汗。
“回嬷嬷,满堂人都瞧见了。沈小少爷先碰笔,碰印,后来爬到宋姑娘脚边,把她腰间旧算盘拽出来了。”
李嬷嬷坐在旁边,茶没喝,先问:“沈相爷恼了没有?”
“起先脸色不好看,后来没恼。还让何先生记了三文租钱。”
孙嬷嬷把针线放下。
“三文?”
灰衣嬷嬷忙点头。
“宋姑娘说算盘出场一次三文。沈相爷准了。”
李嬷嬷没忍住。
“荒唐。相府抓周宴,叫一个布衣女子收租钱。”
孙嬷嬷看她一眼。
“荒唐才可怕。”
廊下小丫鬟换茶,手脚比平日轻。孙嬷嬷没有接茶,指腹按在绣绷边缘,花瓣被压出浅印。
灰衣嬷嬷继续回禀。
“沈夫人也没拦,还说借一日,明日归还。何先生亲自给宋姑娘端茶。傅府的人笑,江家管事也说会算账是本事。”
李嬷嬷冷声:“那些人只会看热闹。”
“还有顾府管家在。”灰衣嬷嬷抬头看了一下,又低下去,“他没说几句,可一直看着。沈府的人对宋姑娘,不像对外头请来的女先生。”
孙嬷嬷问:“像什么?”
灰衣嬷嬷咽了咽。
“像自家人。”
廊下安静下来。
孙嬷嬷重新拿起银簪,把桌上的纸条一张张压平。上面有宋家,陈家,柳氏,青杏,东市布庄,顾府老兵,沈府抓周。
李嬷嬷轻声:“嬷嬷,若五家都护她,三日后咱们去幼学,怕讨不到好。”
“谁说五家都护她?”孙嬷嬷把沈府那张纸抽出来,“护孩子是一回事,护她又是一回事。”
“可沈相爷准她收租钱。”
“沈鹤洲是聪明人。聪明人最知道账不能乱。今日他准三文,是给儿子周岁添趣,未必愿意让旁人说沈府嫡长孙认一个外头女子胜过亲族。”
李嬷嬷点头。
“那咱们便传沈小少爷不认沈府,专认宋姑娘?”
“传得粗了,沈府先查你。”
孙嬷嬷把纸条推到烛边,火光把纸边照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