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她动了瑞珩。我不能忍。”
江渡跪在堂下,膝前青砖被晨光照出冷白的色。
江老太太坐在上首,佛珠搁在掌心里,半晌没有拨动。她昨夜几乎没睡,鬓边银发散了几缕,丫鬟替她重新簪过,仍压不住老态。
“渡儿,”她开口时,嗓子发哑,“你大嫂嫁进江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江渡抬头。
“母亲要论苦劳,儿子也能论。苏氏嫁来江家,日日伏低做小,珩儿生下来才十一个月,吃的甜糕里却掺了番泻叶末。娘,苦劳能抵孩子的命吗?”
江老太太手里的佛珠滚了一颗。
“你别拿命吓我。许坐堂也说了,只是泻肚。”
“今日只是泻肚,明日便是脾胃坏了。再往后呢?”江渡把一叠册子放到地上,“宋姑娘的记录在这儿,周管事查的账也在这儿。大房小厨房出糕十二回,吴嬷嬷经手七回。娘若还说只是误会,儿子今日便去请族老。”
江老太太抹了抹眼角。
“你这是逼我。”
“是。”江渡答得干脆,“儿子今日逼娘一回。娘心疼大房,儿子认。可瑞珩是我唯一的儿子,娘也该疼他。”
屏风后,苏氏站得很直。她昨夜哭过,今晨却没有再哭,手里的帕子揉皱了,又被她慢慢展开。
江老太太往屏风处看了一眼。
“苏氏,你出来。”
苏氏从屏风后走出,规规矩矩行礼。
“母亲。”
“你也怨我?”
苏氏低着头。
“儿媳不敢怨母亲。”
江老太太鼻音重了些。
“不敢怨,便是怨了。”
苏氏咬了咬唇,抬起脸来。
“母亲,儿媳从前怕您,也敬您。大嫂说什么,儿媳多半让着。老太太院里赏什么,儿媳都让珩儿接着。可昨夜宋姑娘说,孩子的母亲不能只怕。儿媳想了一夜,这话不中听,却是真的。”
江老太太盯着她。
“一个外头丫头的话,你倒听进去了。”
“因她救了珩儿。”苏氏把帕子收进袖中,“她收银子,记账,话也难听。可珩儿在她那里,肚子不疼了。”
江渡侧目看了苏氏一眼,掌心压在膝上。
江老太太闭了闭眼。
“瑞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