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吸住了他的思绪,他竟一时无法挪开眼,连带着整个人都被它吸住了。
那只眼睛盯着他,缓缓眨了一下。
你要杀死我。
是的,我要杀死你,抹除和你有关的一切。从今往后,你再也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
既然你已经死了,那此时此刻的注视着你的我又是谁?
他思考着这个问题,一直到火车到站。
他走上月台,看着喧嚷的人群,湿漉漉的瓷砖地,惨白的路灯下飘扬的雨丝,有那么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仍在青森。
直到走上陌生的街道,他才有了一点离开那个地方的实感。
他慢慢地行走,换下精致的和服,穿上从旧衣回收箱里找来的衣服。那些衣服宽大、粗糙,泛着淡淡的霉味,不知被什么人穿过。但这样才像一个流浪儿。他将一头黑发抓得凌乱,把积攒的钱藏进腰包里,路过转角镜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么,就叫太宰治吧。
……
深夜,蜷缩在床上的男孩恍然睁开眼睛。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摸,没有摸到毛茸茸的东西。他又往上摸了摸,把猫咪常睡的几个角落都摸了个遍,最后爬到床脚。
“……栗子?”太宰撑起身,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在黑暗中寻找猫咪。
没有回应。
沉重的黑暗包裹着他,眼前时不时闪过破碎的画面,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仍在沉睡。
在那已成过去的许多天里,也是在这样的深夜,他在公馆里最后一丝灯光也熄灭时,悄悄爬起身,打开台灯,在一本日记上书写。
他写着一个渴望走向死亡的孩童的内心,写他在家塾的压抑,对表演的厌倦,对无聊生活的厌恶。本来只是想捏造一个合理的人设,用以将公馆里的人引向他投河自杀这一设想……为此他还故意加入了大段对那条河宁静美丽的赞美,对河底精怪的畅想,以及通过河水走向三途川的神往……但不知不觉就加入了很多真实的部分。怪不得文学家们总说文学从生活里来,日记里的这个“他”,就是他书写的第一个人物。
但他并不像作家一样爱自己的人物。“他”只是计划中的一环,是那场死亡表演的主角。
光有日记还不够。如果想让那些人尽快发现并意识到他是“自杀”,必须给出更明显的线索。于是他在决定离开的日期上画了个红圈,撕掉了那之后的所有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