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声从她的指尖流出来,不是"发"出来的,是"流"出来的,像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你拦不住,它自己就往外涌。
林昭然说,那两次她都听哭了,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不是因为曲子悲伤——事实上她根本听不出那是什么曲子——而是因为那种声音里有一种东西,像是一根极细的针,扎进了她胸口某个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角落。
"我师父弹完之后,看见我站在那里,没有赶我走,也没有说话。她只是把琵琶放下来,看着月亮,坐了很久很久。"
"后来呢?"
"后来就天亮了。"
叶轻舟没有再追问。他懂得有些事情是没有"后来"的,就像有些雪落在地上,化了就是化了,你不会追问它去了哪里。
叶轻舟没有再追问。他懂得有些事情是没有"后来"的,就像有些雪落在地上,化了就是化了,你不会追问它去了哪里。
六
"民国二十二年,我十六岁。"林昭然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怕被风听见了去。
那年秋天,洞庭湖发了一次大水。水来得又急又猛,一夜之间漫过了堤坝,把湖边好几个村子都淹了。林家的宅子地势高,没有被淹,但院子里积了一尺深的水,枇杷树淹死了大半。
洪水退去之后,沈若筠变了。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林昭然皱着眉头,努力寻找合适的词,"就好像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水冲走了,再也没回来。她还是教我弹琵琶,还是每天坐在廊下喝茶,但她看远方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她看远方,像是在看什么具体的东西;后来她看远方,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那年的冬天,腊月二十三,小年。沈若筠把林昭然叫到房间里,把那把紫檀琵琶交给了她。
"她说:我要走了。这把琴留给你。不是因为你弹得最好,是因为你弹得最真。这把琴跟了我半辈子,它受够了假话。"
林昭然说,她当时急了,拉着师父的袖子问她要去哪里。沈若筠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师父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林昭然的声音有些发颤了,叶轻舟注意到了,他悄悄地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膝盖上,没有说话。
"她说——昭然,这把琵琶不弹给人听的,是弹给天地听的。人要是听不懂,不怪你,也不怪琴。但你自己不能不懂。你弹每一个音的时候,都要知道这个音是从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不知道来路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