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像是一块沉重的铅板压在重庆的上空。
绵绵的秋雨已经下了整整三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那一股永远洗不净的硝烟气息。林昭然走出军统渝站那扇森严的大铁门时,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风衣。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冰凉地滑进她的后颈,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她并没有立刻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而是站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点燃了一支烟。火光在指间明灭,映照出她那张清冷而略显疲惫的脸庞。在这个充斥着严刑拷打、密码破译和无数秘密的魔窟里待久了,她需要这几分钟的空白,来洗去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昭然。”
一个温和的声音穿透了雨幕。林昭然抬起头,看见叶轻舟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不远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身形消瘦却挺拔,在那群穿着美式军装、行色匆匆的特工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安宁。
林昭然掐灭了烟,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一天中唯一真实的笑容。
“怎么来接我了?”她走进伞下,自然的挽住他的手臂。
“今日学校没课,想着下雨路滑,便来接你。”叶轻舟接过她手中的公文包,另一只手稳稳地护着她,避开了地上的积水,“走吧,回家。”
他们口中的家,是位于沙坪坝的一处老旧小院。为了躲避轰炸,那里位置偏僻,却胜在清静。在这个动荡的年代,能有一个爱的人,有一盏为自己留的灯,便是最大的奢侈。
回家的路并不平坦,泥泞的石板路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湿滑。两人并肩走着,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是某种急促的鼓点。
“站里最近又忙了?”叶轻舟轻声问道,语气里没有探究,只有关切。
林昭然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远方模糊的街景:“局势紧张,上面催得紧。你也知道,最近那边的活动很频繁,我们抓获了几个‘老鼠’,审讯室这几天都没停过。”
她没有说的是,今天下午,就在那个阴暗的地下室里,她亲眼看着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那张年轻扭曲的脸,此刻还在她眼前晃动。
叶轻舟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他伸出温暖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传递着力量。
“轻舟,”林昭然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着他,“你说,这雨什么时候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