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茶楼,暮色四合。
堂子里坐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加了两排条凳。
跑堂的端着茶壶穿梭,瓜子壳落了满地,百十号人的目光都聚在那方小小的书台上。
书台后坐着个瘦老头,五十来岁,山羊胡,手里一方惊堂木,被摩挲得油光发亮。
西市说书的柳先生,今夜说的是《雪夜破天启》。
——话说那燕云十六州的城头,北风卷着大旗,猎猎作响!北周十万铁甲围城,黑云压城城欲摧!
惊堂木地一拍。
咱们大唐的太子殿下,一身白衣立在城头,就问了身边人一句话——先生,这城,怎么破?
台下茶客齐刷刷屏住了呼吸。前排一个挑夫把扁担都搁下了,伸长脖子。
那白衣少师只回了四个字!
柳先生拖长了音,山羊胡一翘:
明日,午时。
满堂轰然叫好。打赏的铜钱雨点似的往台上飞,砸得托盘叮当作响。
柳先生捋着胡子,眼含笑意。这段子他说了不下三十遍,每一遍都有人听,每一遍都有人打赏。长安人爱听这个——爱听自家的太子和少师,如何三剑破阵、三日破城。
只有他自己知道,段子里十成有七成是编的。
可那又怎么样呢?说书的,吃的是这碗饭。
他端起茶润了润嗓子,正要往下说城破之后,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有个客人站了起来。
那是个灰衣人,进门起就坐在角落,斗笠压得极低,整场没鼓过一次掌,没叫过一声好,就那么安安静静坐了一个时辰。
此刻,他穿过满堂喝彩的人,径直走到书台前。
啪嗒。
一锭金子,落在了台面上。
满堂的叫好声,戛然而止。
足金,十两。在这西市,够一户寻常人家两年的嚼用。打赏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打???。
柳先生的笑容凝在脸上。
柳先生口才好。灰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沙哑,听不出年纪,在下不爱听打仗的。想听一段别的。
客官想听什么,吩咐便是。柳先生赔着笑。
讲一段——
灰衣人顿了顿。
景平元年的事。
茶楼里,鸦雀无声。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堂子,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