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的更声敲到第三下时,李若曦就醒了。
窗纸还是青灰色的,殿内烛火未熄。
值夜的宫女听见动静,轻手轻脚挑开帷帐,铜盆里的温水已经备好,帕子叠得方方正正。
若曦坐起身,看着那双捧着帕子的手,到底还是没接——她自己拧了帕子擦脸,动作利索得很。那宫女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不敢,只得垂手退开半步。
入东宫不少时日了,她还是没能习惯连脸都要人伺候着洗这件事。
之前在大山里,天一亮就得自己挑水;更早些年在民间,一碗凉水抹把脸就算洗漱。如今倒好,晨起要有八个步骤,连漱口的青盐都是内府特供的,装在一枚小小的螺钿盒里,精致得让她不忍心下手指去挖。
梳头的嬷嬷手很稳。远游冠压上来的时候,若曦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殿下。嬷嬷轻声提醒。
没事。她挺直了背。
绛纱袍一层层穿上身,玉带扣好,腰间佩绶垂下来,坠着小小的金钩。镜子里的人眉目英挺,一身太子朝服衬得她像一柄刚出鞘的剑。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身衣裳有多重。
不是压身子,是压心。穿上它,她就是大唐的储君;每走一步,身后都跟着无数双眼睛。
殿下,东宫属官已在书房外候着了。门外,内侍魏达宝尖细的嗓音传进来,膳房问,早膳摆在哪里?
摆书房吧。若曦扶了扶冠,边议边吃。
魏达宝应了声是,转身时眼皮跳了跳——太子殿下把早膳摆进书房,这规矩,历朝历代的东宫都没有过。可他转念一想,这位殿下连流民间这么多年的苦都吃过,规矩二字,约莫是写在另一条道上的。
……
东宫书房,窗明几净。
若曦没急着让人进来。她先走到案前,铺开一张雪浪笺,研墨,提笔。
昨夜先生说的话还响在耳边——交接的章程,殿下自己拟一份。拟好了,臣给您批。
好一个臣给您批。她当时气笑了,可回到东宫,躺在那张宽大得能打滚的床上,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这四个字。
先生教了她三年。从《帝范》到用人,从算账到下棋,她学一样会一样。可每一样,都是先生讲、先生引、先生兜底。这一回,他要她自己来。
那便自己来。她低声说,笔尖落下。
第一条:先查仓储,再清田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