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户籍——仓里有多少粮,田里有多少亩,册上有多少人,得一茬一茬捋,乱不得。这是那日长乐宫里,先生和周老定下的章程骨架。
第二条,她的笔尖顿了顿。
用人。
她想起昨夜灯下,先生说的那段话——朝堂上九成九的人,都是灰的。殿下要用的,正是这九成九。用人不是挑谁是我的人,是让满朝都知道,跟着殿下,能做事,能成事。
她当时气鼓鼓地想反驳,此刻提笔,鬼使神差地写下的却是:交接属官,不问出身,不问派系,唯问能不能做事、肯不肯做事——能者上,怠者黜。
写完这一条,她盯着看了半晌,自己先笑了。
这要是被先生批了……她嘟囔着,忽然又觉得不会。这一条,本就是他教出来的。
墨香未干,门外魏达宝轻叩:殿下,属官们到了。
……
进来的是两个人。
打头的是太子率更令,姓秦,名破山。听名字像个杀才,人也确实如此——四十来岁,嗓门奇大,本是左卫率府出身,管东宫仪卫的。一进门抱拳,声如洪钟:殿下!交接一事的仪卫随行,末将已拟了三套章程,请殿下过目!
若曦接过那厚厚一摞,翻开第一页就笑了——三套章程,字迹如出一辙的难看,内容倒扎实:护卫多少人、走哪条道、夜宿哪个驿站,连随行伙夫带几口干粮都写了。
秦将军做事,还是这么细。
嘿嘿。秦破山挠头,末将就怕漏了。
跟在后头的是太子舍人,叫谢宣。二十五六的年纪,一身青衫,进来时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管东宫文书,今日抱着一摞舆图:殿下,这是兵部职方司调来的十六州山川图册,臣……臣连夜誊了索引,哪一册记哪一州的山川、关隘、仓场,都在这页纸上了。
若曦接过来一看,索引写得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
谢舍人一夜没睡?
回殿下,睡了……半个时辰。谢宣老实答,耳根微红。
若曦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大嗓门杀才,一个拘谨书生,都是东宫属官里最不起眼的角儿,可交上来的东西,一样比一样扎实。
她忽然想起昨夜先生的话:让灰的人,心甘情愿替殿下把事办白。
眼前这两个,连灰都算不上,就是两块老老实实的砖头。可东宫这台机器,靠的正是这样的砖头。
都赏。她合上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