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搞不懂。
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挤破脑袋想坐那把椅子?坐上去之后干什么?坐上去之后,就是批这些折子。一本一本,一桩一桩,全天下的人把他们的烂摊子往你桌上堆。你批得完吗?你管得过来吗?你今天批了淮南盐课,明天河南水患,后天京畿弹劾,大后天北边军报——每一本都是几万人、几十万人的命。
你批了一本,后面还有一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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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好当的?
他想起李若曦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她才二十出头,眼底已经有了青色,嘴唇干裂了皮。她一日要批四十本折子,要跟六部议事两个时辰,要听他念半个时辰的《帝范》。她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她图什么?
图那个名分?她三年前就把凤冠扔在车厢角落里了。图那个权力?她拿着权力修渠、赈灾、查贪官,修完渠还有新的渠,赈完灾还有新的灾,查完贪官还有新的贪官。
这把椅子,坐上去就下不来了。
顾长安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摞奏折,看了很久。
殿里很安静。铜灯的火苗跳了两下,灯油快尽了。
他起身,把灯芯拨了拨,又添了半勺油。光重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在身后的墙壁上。
他坐回去,拿起下一本折子。
……
……
李若曦是被灯花爆裂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一顶帐幔。月白色的鲛绡,在暗处泛着微微的银光。
她愣了一瞬,才想起自己在哪。东宫。寝殿。床上。
她翻了 个身,面向外间。
外间的灯还亮着。
隔着两道门帘,她能看见一个影子,坐在书案前。影子微微弓着背,右手在动——在写字。
她没出声。
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看着那个影子。
影子的轮廓很安静。它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偶尔翻一页纸,偶尔提一次笔,偶尔停下来,揉一揉眉心,然后继续。
她不知道他批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批了多少本。她只知道,她睡之前灯是亮着的,她醒之后灯还是亮着的。中间隔了多久,她不知道。
她看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
看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