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话。没有一句邀功。没有一字提到自己。
他把折子放下,想了想,提笔在末尾批了五个字:存档。候调。
搁下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摞还剩大半的奏折。
户部的税赋、兵部的军报、吏部的铨选、工部的营造请款、御史台弹劾京畿七名官员的联名折……一本一本,摞在那儿,像一座小山。
他又拿起一本,翻开。
弹劾大理寺丞某官,纵容家仆欺压里坊,证词三份,人证七名。
顾长安看了两页,批了着御史台查实。
又一本。
河南道某州水患,请拨赈灾银两万。
批:准。着户部拨付,工部遣员勘验堤防。
又一本。
某御史弹劾太子少师顾长安,出入东宫,于礼不合,恐有干政之嫌。
顾长安看着这本折子,看了很久。
他把朱笔搁下,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折子的措辞很讲究,引了三条祖制,两个先例,末尾一句伏望陛下圣裁。
顾长安把折子合上,放在一旁。
他没批。
他又拿了一本,继续看。
殿里的灯花,爆了一下。
铜灯里的灯芯烧短了,光暗了一截。顾长安抬头,看了看窗外。月亮挂在东宫的飞檐上,白得发冷。
他不知道现在几更了。大概三更,或者四更。
他低头,继续批。
户部的折子里有一段话,他看了三遍。讲的是淮南道的盐税,今岁入夏后骤减三成,原因是盐户逃亡。盐户为什么逃?因为盐运使加征了,每产十斤盐要交十二斤,差的两斤拿盐户的命填。
顾长安把这段话看了三遍。
他提起笔,想批,又放下了。
这种事,他见过。在临安见过,在东阳见过,在永宁也见过。律法写得明明白白,不得超过一成。可盐运使照收两成,没人管。为什么没人管?因为盐运使的顶头上司是户部侍郎,户部侍郎的老师是某位阁老,阁老的孙女嫁给了某位亲王。
一根藤上的瓜,谁摘谁得罪一串人。
他拿着朱笔,在折子上方悬了很久。
最后,他写了一行字:着御史台密查淮南盐课,毋漏毋纵。
写完,他把笔搁下,揉了揉眉心。
他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