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将近一个时辰。
那人伏在暗处,手里捏着一支炭笔,在一张薄纸上记了几个字——
“九月廿十,申时,城南宋家窑。铁器一批,焚烧约一个时辰。”
然后将纸折好塞进靴筒,悄无声息地退下了屋顶。
……
吴言信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直裰,手里提着一只食盒,从兵部后街的侧门走了进去。
食盒里装着两瓶绍兴黄酒,是他特意让人从南城老店买来的。
二十年陈,用棉布裹着瓶身,隔着食盒都能闻到一股醇厚的米香。
他今日来见的人,是刚提拔上来的兵部右侍郎杨靖。
杨靖是八月底才从刑部调任兵部的。
虽是平调,可兵部管着武官铨选、军籍、驿传、厩牧,是六部中实权最重的衙门之一,从刑部过来的人若没有军务底子,头几个月必定磕磕绊绊。
杨靖上任不到一个月,兵部的奏章已堆满了案头。
他每日翻查旧档补课,夜里常常掌灯到二更,同僚们都说这位新侍郎做事比前任扎实,可底子薄,正在拼命补课。
杨靖的值房在正堂东侧第二间,门半掩着。
吴言信在门口站定,叩了两下门框。
杨靖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卷宗:“吴编修?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吴言信跨进门槛,将食盒搁在案角:“听说杨郎中调到兵部来了,一直想找个机会来道贺。想起郎中上回说喜欢绍兴黄酒,正好有人从南城带了两瓶来,便顺道送过来让郎中尝尝。”
他顿了一下,“郎中从刑部过来,才一个月吧?兵部的案牍比刑部繁重许多,郎中这些日子想必辛苦。”
杨靖的目光在食盒上停了一瞬:“还好,正在熟悉。兵部的事比刑部杂些,北边的军屯、南边的漕运,每一样都要从头看起。”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吴言信闻言坐了下来,两人先聊了几句闲话——北边的军屯、南边的漕运,都是不痛不痒的公事。
杨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吴编修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送酒吧?”
吴言信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搁在案上:“有件事,想请杨大人帮个忙。”
杨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什么东西?”
“川西平叛期间的一份降卒处置令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