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当年的情形里找出合宜解释:“庄主病得久了,心情烦闷,难免觉得夫人拘束太过。可那位旧友一来,他当晚就起了高热,这件事老朽亲眼见过。夫人若放他出门,出了差错,最后受埋怨的仍是她。”
孟照棠站在门板另一侧。
旁人只觉雨后院子寒凉,虞岁晚与晏知还却看得清楚。她伸手抚过陆清和留下的字迹,指尖从木纹中穿过去,神色里并无被揭破后的慌乱,更多的是多年委屈终于寻到出口。
“他病中最会使性子。”孟照棠望着那句求开门,声音平静得近乎温柔,“清醒时求我看住他,来个人说几句外头的热闹,他又要拿身子赌气。我若顺着一次,前头喝过的药、受过的罪全白费了。严叔心软,听他咳两声便想开门,这根门闩只能由我亲手落。”
一个已经为丈夫付出太多的人,渐渐连丈夫的一时愿望也视作病中的胡话。她替他忍痛,替他拒客,替他决定哪条路才算活路,久而久之,变成事无巨细的掌控。
雨又密了些,木匠请众人先回廊下避一避。刘掌柜抱着竹篾往栖霞院走,临出门前从地上捡起一片脱落的楠木薄屑,递给虞岁晚。
“这片是从门框里层掉出来的,背后还有墨。外头那几行人人看得见,里头这层一直压在门轴下,不拆门找不着。”
回到栖霞院时,余四娘正在廊下烘众人的鞋袜。她嫌刘掌柜满腿泥水,拿一块粗布塞给他,叫他在门外收拾干净再进屋。刘掌柜低头擦了两下,木腿上的泥越抹越匀,索性坐到门槛上,把竹篾递给余三郎,自己拿小刀慢慢刮泥。
“活着的时候跑堂,死了还要洗腿。”他把刮下来的泥推成一小堆,朝趴在炭盆边的阿白看了一眼,“有些东西四条腿踩得比我脏,偏偏没人管。”
阿白把爪子收进腹下,闭着眼装睡。余四娘把它身旁烤热的布巾抽出来,扔到刘掌柜肩上,顺手把炭盆往门边挪了些:“你们一个木头,一个狐狸,谁也别嫌谁。先烘干了,省得今晚一屋子泥腥气。”
这一番折腾把木作房带回来的寒气冲淡不少。虞岁晚坐在窗边,将那片楠木薄屑放到小几上。晏知还替她挡住从窗缝钻进来的风,掌心压住木片一端,免得它被吹落。
外面那几行字受过多年风雨,墨色已经发灰,薄屑背后的墨却藏在门轴深处,仍留着几分暗青。虞岁晚用针尖蘸了一滴清水,点在木纹中央。水珠顺着旧墨游开,两层前后叠压的字迹慢慢分开。
上面一层仍是陆清和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