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院的门向里敞开,迎面涌出的并非久闭屋舍常有的霉气,反倒是一股温热药香。
厅中灯火通明,桌上搁着一碗乌沉沉的汤药,白气沿碗沿缓缓往上浮。临窗的熏笼烧得正旺,一袭石青色男子外袍搭在竹架上,袖口收拾得平整,仿佛主人片刻之前才脱下来。
屋里空着。
严敬提灯跨过门槛,目光绕过床榻、案几与屏风,最后落在通向内室的湿脚印上。那串足迹纤窄,分明是成年女子所留,水迹到了药碗前便断了,周围连一片被雨打湿的衣角也寻不到。
他嘴唇发白,手中灯笼也跟着晃了一下:“杳杳的小字,庄中已经许多年没人叫过了。今晚这扇门自行打开,想来不是巧合。”
余四娘站在门外,怀里裹着被雨淋透的眠蚕。她顺着严敬的视线看遍屋内,除了那串湿脚印,再也瞧不出异常:“严管事方才说少了一位客人,可这里连藏人的地方都不多。先把屏风后与柜中查清,兴许是哪位旅人受惊躲了起来。”
严敬点头叫来两名庄丁。那两人举灯搜过里间,床下、衣柜与浴房一处也未落下,回来时脸色都不大好看。屋中物件摆放齐整,窗户从内扣着,后墙也无暗门,湿脚印像是凭空生在青砖上。
刘掌柜在门边敲了敲木腿,听出砖下实心,心里已经明白此事不归寻常眼睛管。他把众人往廊下引了几步,给虞岁晚与晏知还留出进屋的位置,口中仍替严敬留着体面:“天候不好,灯影水痕都容易唬人。两位掌柜先看看院子能不能住,余下的事关起门再说。”
虞岁晚走进听竹院时,湿脚印旁边站着一个女子。
女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量高挑,穿一件被雨水浸成深色的藕荷褙子,发髻散了半边,银钗歪斜地挂在鬓后。她赤足踩在青砖上,裙摆的水不断往下滴,正好与众人眼中的足迹一一相合。
屋中这么多人,她的目光始终追着严敬。
“严叔老糊涂了么,站在门口也不进来。”女子伸手扶正药碗,指尖从瓷面穿过,碗中热气随之一颤,“清和今日咳得厉害,好容易睡沉,外头这样吵,醒来又该头疼。”
严敬听不见这番话。他俯身摸过药碗,指腹刚碰上碗壁,整条手臂便缩了回来。这药烫得像才离火,可听竹院的灶早已封了十几年,院门钥匙一直挂在他腰间。
女子看见他的动作,脸上浮出一丝无奈:“每回都这样,我说过药要温着,他偏要等凉透才喝。严叔也别惯他,他咳起来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