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宣衡送来的梅树谢尽残红,枝头转眼便青了。
虞岁晚这一冬过得闲散。铺中偶尔有客,事情也不难办,寻常是压惊、问梦,或替人看一看搬家时挖出来的古怪物件。刘掌柜坐在账台后渐渐习惯了清静,连阿白偷叼签筒里的竹签,他也只在当天账册上添了一行,记作白狐损耗,待月底一并追究。
那日天色格外明净,日光照过新叶,窗纸也透着一层柔软的绿。虞岁晚梳头梳到一半,忽然听见屋顶上传来细长竹哨声。
一只青燕纸鸢越过知微堂,贴着檐角往北飞去。牵线的孩子藏在街坊屋后,只能听见奔跑时杂乱的脚步。眠蚕原本趴在梅树上晒暖,被纸鸢的长尾扫过脑袋,慌忙吐丝挂住枝梢,圆滚滚的身子悬在半空,荡来荡去。
虞岁晚披着头发走到窗前,伸手把它接下来,目光仍跟着纸鸢。
晏知还拿着木梳站在她身后,见她迟迟不回去,索性走到窗边,替她把散发拢到肩后。
“想出去玩?”
“忽然有些想。”虞岁晚转过脸,眼中已经有了主意,“春日难得,今日去踏青。”
她兴致来得快,落定以后也不愿等。刘掌柜刚卸下铺门,便看见虞岁晚换了轻便衣裙从后院出来,晏知还跟在旁边,手里拿着她的帷帽和一柄遮阳伞。
“歇业牌还在柜子下面。”虞岁晚朝账台一指,“挂得显眼些,别叫人白等。”
刘掌柜看看天色,又看看才翻开一页的账簿:“今日是什么要紧日子?”
“适合出门的日子。”
“明日若也适合呢?”
“那就明日再说。”
虞岁晚说完便去后院牵青骡,丝毫不觉得这番安排有何不妥。刘掌柜同她讲道理向来费劲,低头写了块“掌柜游春,暂歇一日”,墨迹尚未干透,余四娘已经从灶房里探出身子,问他们究竟打算去哪里。
城南杏花坡离得不远,坡下有溪,林中还留着几座供游人歇脚的水亭。每逢春日,城中人家常携酒食过去看花、放纸鸢。兴致再好些,还能沿溪租一条小船,或在庄户搭起的彩棚下玩投壶、秋千,待日头偏西再慢慢回城。
余四娘听明白去处,先看向自己才和好的面团,随即用湿布盖住木盆:“总不能空着手去,等我一刻钟。”
她近来会做的菜多了,灶房墙边钉着一块薄木板,板上挂了十几张油迹斑斑的纸。卖鱼的陈嫂教她收拾河鲜,她便拿去膻的法子相换。城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