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娘走后的第二日,知微堂门口横来一株梅树。
树是连根挖出的,湿泥裹着草绳,枝头已经结了米粒大的花苞。驿舍的马车停在街边,车夫怕折断横枝,转弯时格外小心,结果前轮压进昨日化雪留下的泥坑,树冠正正堵住知微堂的大门。
刘掌柜拉开门板,迎面撞上一根细枝。他扶着额头往外看,周谨正踩在车辕上护树,谢宣衡卷着衣袖推车,旁边两名差役满靴泥水,忙了半晌,车轮仍陷在原处。
“谢大人临走前还要送我们一桩案子?”刘掌柜弯腰从枝下钻出去,“这回苦主姓梅,凶手是一辆驿车?”
周谨憋着气推车,听见这话险些泄了力,赶忙回道:“树根还活着,暂且算不得苦主。刘掌柜搭把手,先把门口让出来,街坊都快绕道走了。”
“我这副身子是看账的,哪经得住你们这样使唤。”
刘掌柜嘴里推辞,木头手臂已经抵住车厢。三人一齐发力,车轮从泥坑里滚出来,溅起的泥点全落在谢宣衡衣摆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连眉头也未皱,先扶住晃动的树干,免得细枝刮破铺门上的灯笼。
车后又停着一辆小巧些的青篷车。
侍女掀起车帘,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妇人扶着车框下来。她穿着茶褐色窄袖褙子,衣料素净,发间一支金簪也不张扬,走到门前先朝刘掌柜行礼,又转向闻声出来的虞岁晚与晏知还。
“今日贸然登门,给诸位添麻烦了。”她笑起来温和,言语间仍留着初见的分寸,“妾身秦氏,谢宣衡的内子。先前只听人说过知微堂,从未有缘拜会,这回总算见着了。”
虞岁晚回了一礼,请她进铺说话。
秦夫人回头看见那株仍横在车上的梅,略显无奈地解释道:“驿舍后园修墙,园丁要移走两株花木。我想着谢大人此番承了知微堂的大情,空手来辞行不大像话,便挑了这株。树送得唐突,地方若不合适,虞掌柜直说就是,别为了顾全我们的脸面,往院里硬塞。”
“院子里刚好缺一株树。”虞岁晚伸手拨了一下花苞,“瞧着也精神,留下吧。”
她答得爽快,刘掌柜已经在门边计算树根能否穿过铺子。前后院之间的过道不算宽,右侧堆着几口装香料的木箱,左边靠墙摆着顾客寄存的旧屏风。差役抬着树进去时,周谨在前面喊方向,刘掌柜紧贴着树根护住账柜,枝梢一路擦过梁下,带落几缕蛛丝,最后总算进了后院。
阿白原本趴在廊边晒冬阳,听见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