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渡司出来以后,二人先回脚店歇脚。
他们在地下河仓里折腾了大半日,靴底沾满河泥,衣摆也叫暗渠浸得湿漉漉的。店里的伙计蹲在门口替他们刮泥,刮到晏知还那双靴子时,发现鞋底嵌着半截木偶断指,吓得手中竹片一抖,险些将东西甩进掌柜的茶壶。
虞岁晚把断指拈出来,随手丢进装证物的布囊:“木头的,不会咬你。”
伙计仍旧躲远了些,嘴里嘀咕着今日五更市也不知犯了什么邪,先是废仓下面发大水,后来渡司又押出一个捆得粽子似的黑衣人。街上已经传出七八种说法,其中最热闹的一种,是那黑篷船其实载着河神娶亲用的聘礼,被两个外乡客撞破了。
阿白蹲在柜台上舔爪子,听得很认真。
掌柜认定它也是“撞破河神娶亲”的功臣,特意让厨房煮了一小碟鱼肉。阿白先闻过盐味,确定清淡才低头吃,俨然比旁边几位赶路客还讲究。青骡与黑马则留在后院,槽里新添了豆秸和麸料,青骡倒是吃得安稳,丝毫不知虞岁晚二人夜晚的惊心动魄。
北渡口的位置不难打听。
脚店里有位常年替商队押船的老艄公,年轻时走过那条水路。据他说,古渡改道以前,北边河汊专供驿船、军船与官府急递使用,寻常商旅不得靠岸。渡口后方建有一座候潮楼,楼下安着绞盘,河水暴涨时可用铁索拦江,免得泊船撞上码头。
十几年前支流淤塞,北渡口随之荒废,候潮楼的屋顶塌过一回,后来连巡河铺卒也搬走了。白日偶有渔人去芦荡收网,入夜谁都不爱往那里凑。河湾风声复杂,朽木、铁索与旧船板轮流作响,听上去像有人沿岸跟着走,胆子小些的能自己把自己吓进河里。
“铜签约在子时,倒会挑时辰。”虞岁晚铺开渡口草图,将候潮楼、绞盘房和两条废弃纤道一一记下,“那时旧河汊退到最低,泥滩露出来,水下若埋了阵脚,也正好方便动手。”
晏知还已经把渡司带回的催魂符重新描过一遍。施术者极谨慎,原符一毁,残下的气息只够指明北方,连男女老少都辨不出来。他把描好的符纸折入护腕,又在候潮楼外围圈出三处:“旧渡只有东面临水,另外三边都能走人。邀我过去的未必打算露面,更像要借那里的机关试什么。”
“试你还会不会开门,认不认得乌铜铃,顺便看失忆是真是假。”虞岁晚将铜签压在图上,“他们追了你这么久,若只想杀人,白石渡时就能下手,没必要留观到现在。”
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