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伏在墙根呜咽了一阵,自己先停了。
它大约也觉得当着这么多人掉眼泪不甚体面,抬起爪子抹过鼻端,又去刨那块刻着花枝的青砖。后腿伤着,使不上多少力气,刨了几下就趴回地上喘,爪缝里全是湿泥。
掌柜站在旁边直犯嘀咕,看看狐狸,又看看虞岁晚,最后两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像是还想作揖。
虞岁晚赶紧拦住:“昨日你已经请过我,铜铃也应了,这桩事既进了知微堂的账,就没有查到一半撂下的道理。你再拜几回也不能多算一份功德,留着腰吧。”
掌柜这才把已经弯下去一半的身子直回来。
他说自己只听上一任东家提过高家,对十七年前的事情所知有限。好在当年买下这处产业时,房契、修缮账和几箱无人要的旧物都留下了,嫌搬出去还要费工夫,一直堆在西跨院库房里。
这倒省了不少脚程。
库房常年不开,门推开以后先落下一层灰。里面挤着废弃浴桶、断腿木榻、缺角屏风,还有十几年前客舍换下来的旧帐幔。最里面靠墙放了一架木制架阁,藤箱摞得比人还高,虞岁晚才抽出最下面一个,顶上两只箱子已经摇摇欲坠。
晏知还从她身后伸手托住。
“左边。”
虞岁晚依言往左挪了半步。
两只沉重木箱落进他臂弯,连灰都没扬多少。他转身把东西平放到地上,又用袖口挡住从横梁上扑下来的尘土,这套动作做得太熟练,虞岁晚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方才居然连躲都没想着躲。
这一个多月,大概真让人惯出毛病来了。
她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晏知还已经把一块干净帕子递了过来:“鼻子上。”
虞岁晚抬手一摸,果然蹭下一道灰。
很好。
毛病的根源找到了。
她拿帕子擦干净,权当什么也没发生,蹲到藤箱旁翻起旧账。高家经营汤院的时候颇有些家底,账记得很细,冬月买炭多少、澡豆香药进了几箱、客人损坏漆盘赔了几文,连后厨打碎两只粗瓷碗也有一笔。许多年过去,墨迹已经泛褐,纸页边缘一碰就掉渣。
晏知还翻得比她快。
他对澡豆、浴巾和客人欠下的酒钱毫无兴趣,专挑修池、买石、雇工的条目看,不多时从一叠杂账里抽出一页,推到虞岁晚跟前。
高玉娘失踪前一个月,高家请过二十多个石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