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铁钎十二根,麻绳四十丈,石灰三十斛,又添桐油、木料、火把若干。工钱远高于寻常修一处汤池,账后另记三个字——
开西眼。
虞岁晚用手指压住纸角:“原来那几间废汤屋底下,本来没有泉。”
掌柜凑近一看,连连点头。他接手的时候西院已经荒着,老人都说那里泉脉不好,水忽冷忽热,后来索性封死;至于泉眼究竟什么时候开的,谁也说不准。
账册再往后翻十几页,笔迹突然乱了。
最开始是“停西院”,隔三日写“寻女”,又隔七日,纸上留下“封眼用石一方,铜钉八枚”。
后面整整半个月,没有一笔汤院进项。
高家做的是开门迎客的生意,腊月正是泡汤的旺季,半个月不收客,等于把白花花的钱往外推。能让主人做到这个份上,当时发生的事情显然远比后来传下来的“女儿失踪”麻烦。
白狐趴在门外等他们。
听见翻纸声,它不时竖一下耳朵,始终没有离开。
虞岁晚收好那几页账,走出去时顺手摸了摸它脑袋。狐狸这次没龇牙,甚至往她掌心下压了压,转瞬又恢复那副警觉模样。
挺会装。
跟某些人有点像。
她脑海里才起了这个念头,前面的晏知还恰巧回身:“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
有些话适合在脑子里活着,说出来容易出事。
真正把近来的怪事同旧案接起来的,反而是掌柜自己。
几人回到西院,虞岁晚让他把这些日子做过的修缮从头说一遍。掌柜起初还觉得莫名,讲着讲着,声音慢慢低下去。
今年入冬以后客人多,他嫌东边几间汤屋挤,想着把荒废多年的西院重新拾掇出来。木门换了,漏雨的瓦补过,十六日前又请两个匠人疏通旧水道。
那道水口堵得极死。
石灰、泥沙和水垢结在一块,钎子敲了大半天,最后从里面撬出一方乌沉沉的旧石板。
“多大?”
掌柜两手比划:“这么宽,四四方方,怪沉的。上头还有几个洞,我那时还骂高家人不会过日子,好好的水道拿块石头塞死,怪不得西院荒了这么多年。”
虞岁晚沉默了一会儿。
“石头呢?”
“在厨房后头。”
三个人同时往后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