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食撤下去时,天已经黑透了。
掌柜今日做成一桩救命似的买卖,对这两个外乡客格外殷勤,亲自提灯把他们领到后院看汤池。
客舍从外头瞧着寻常,进去才知道后头另有一重院落,几间汤屋沿着山势高低错开,青砖铺地,屋檐压得低,泉水从石槽中穿墙而入,先注进最上头的大池,再顺着暗沟分去各房。
客人泡汤用的地方拿木屏隔开,墙边立着衣架和置巾的小木几,池旁还有放皂角、澡豆与梳篦的漆盘。物件算不得名贵,收拾得倒十分齐整。
其中西边两间已经落了锁。
掌柜举灯照给他们看,说前些日子昏在废池里的客人原本就住这里,从那以后没人敢用,连负责刷池子的伙计都推三阻四。
说到这里,他又指了指东边给虞岁晚留的汤屋,门边不知哪个附庸风雅的旧客拿墨题过一句“温泉水滑洗凝脂”,字写得龙飞凤舞,下面还被后来人添了个歪歪扭扭的“贵”字,大概是想说皇家的汤贵,他们这里也不差。
虞岁晚站在那幅字前端详半晌,先问的不是泉:“这谁写的?”
掌柜支吾半天,说是前任东家留下来的,也可能是哪个住店的读书人,总之年代久了,实在考不清。
“幸亏白乐天不知道。”虞岁晚推门进去,“不然写了一辈子诗,死后还得替你们招揽生意。”
掌柜没听懂她是在夸还是在损,陪着干笑两声,赶紧去给晏知还开隔壁院子的汤屋。
两人赶了二十多日路,难得有现成温泉,不泡白不泡。何况既要守泉,不亲自下水试试,许多细处反而看不明白。
虞岁晚脱去外衣,把随身铜铃和符囊留在伸手就够得到的矮几上,长发松散下来,用木簪盘在脑后。泉水过肩,温热从皮肤一路浸进骨头,她舒服得长长吐了口气,才取来掌柜留下的那片白鳞。
鳞片搁在干处时只是腥冷,入水以后竟迅速结出一层细白霜。
热泉里生霜,怎么看都不像一路东西。
她又将白日从废池挑出的狐毛放进去。细毛沾水舒展开来,浮在水面纹丝不沉,根部原先那股山野灵气反倒清楚了不少。一个亲热,一个畏热,两样东西即使曾经粘在一起,来路也绝不相同。
虞岁晚原本觉得“狐化龙”这件旧闻定是被后来的什么东西借来遮掩,如今又多了几分把握。
最有趣的是——真有狐狸。
她靠着石壁,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