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撮白毛捞回掌心。毛色洁净,根部还留着极微弱的活气,不是什么百年前留下来的旧物,也不像从死狐身上拔下来的。临潼附近山岭广大,活几只成了气候的狐狸不足为奇,可它为什么同那怪鳞搅在一个池子里,眼下还不好说。
门外适时响起两下叩门声。
晏知还隔着门板告诉她,掌柜找来的旧水图已经看过,上游共有三处分水,其中两道明渠,一道从骊山石罅里穿出,半程埋在山腹下,今晚他准备沿那条暗水往上查。
虞岁晚从池中起身披好中衣,拧干发尾,又拿外袍裹严实了才开门。
晏知还已经换过衣服,乌发还有些潮气,没有像平日那样束得一丝不乱,只拿发带收在脑后。他站在廊下讲上游地势,讲到一半发现虞岁晚盯着自己,停住话头,以为她听出了哪里不妥。
“继续啊。”虞岁晚催他,“我听着呢。”
其实刚才什么都没听进去。
同行一个多月,她见惯了晏知还风尘仆仆也衣领平整的样子,骤然少了那点拒人千里的齐整,居然有些陌生。人还是那个人,不过刚沐浴过,发间沾着温泉湿气,连说话都少了几分外头赶路时的冷清。
她脑子刚绕远,晏知还已经从门边的衣架上取下一块干巾递过去:“先擦头发。你今晚守到子时以后,山里风又重,湿着发出去坐两个时辰,明日头疼不要算在骊山精怪账上。”
虞岁晚接过来,终于抓住一点能还嘴的:“我什么时候头疼过?”
“没有最好。”他把旧水图展开压在廊下长案上,没给她继续辩的机会,“这里是废池,这里是你方才泡汤的地方,三道水最后都从院墙下汇出去。若夜哭出现,你先看水,不必循声音找。既然前几次的人都是在池边出事,我怀疑声音未必从山上传下来。”
这正同她方才试鳞片得出的念头碰上了。
两人对着水图重新分了位置。虞岁晚把白鳞结霜的事告诉他,又将另一撮狐毛装进小纸囊,让他带上山。若暗水里出现同样气息,这东西就还有线可循。
晏知还收好纸囊,临走时顺手把她搭在椅背上的厚斗篷拿了过去。
虞岁晚以为他冷,正打算说自己还有一件,人家已经将斗篷放在废池旁的石栏上:“夜里露水重,你若坐久了再披。”
说完人就走了。
虞岁晚站在廊下,手里还抓着擦头发的干巾,后知后觉地觉得这安排好像哪里颠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