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石峡镇二十余日,两人过了鄜州,又从坊州一路往南,沿途景象终于有了些新鲜颜色。
最先变的是脚下的路。边地那些让风刮得发白的土坡逐渐退远,田畴大片铺开,村落也密了起来,隔不了多远就有挑柴的、推独轮车的、赶牛驮粮的迎面经过。
几道渠水从原野间穿行,冬日水浅,岸边仍能看见收割之后留下的禾根。再往南走,天边横出一片绵延的青黑山影,峰头已经落雪,日头照过去,积雪明得几乎刺眼。
虞岁晚骑在青骡背上看了好一阵,想起前人写终南山的一句“水穿诸苑过,雪照一城寒”,以前读来只觉得工整,如今人在关中,才知道“照”字用得确实好。山隔着那么远,雪色仍能压过冬阳,连原野都仿佛跟着清寒几分。
青骡不懂诗,它这阵子唯一关心的是路边有什么能入口的。
经过一处村市时,虞岁晚才同卖菜妇人问了两句话,缰绳忽地往前一扯。她转过身,就见这家伙已经伸长脖子,从人家的箩筐里叼走一棵嫩菘,嚼得汁水横流,半点做贼的羞耻都没有。
卖菜妇人叉着腰乐不可支:“小娘子的牲口识货,这一筐就数它吃的那棵最好。”
虞岁晚只好掏钱。她付完回头准备教训几句,晏知还已经把青骡牵离菜摊,手掌压在它脑门上,任凭那张长嘴左扭右甩,也不许它再探过去祸害第二筐。一个平日里衣冠齐楚、说话做事都规矩得挑不出错的人,此刻站在街边同一头偷菜的骡子较劲,画面实在有些稀奇。
“它近来胆子越来越大。”晏知还把剩下半截菘叶从骡子嘴边拿开,省得这祖宗连泥根一道吞下去,“大约知道每回闯祸都有人替它付钱。”
虞岁晚听出了弦外之音:“你说它就说它,别夹枪带棒把我也算进去。”
“我可没提你。”
这话更可恶。
她把缰绳重新抢回来,顺手将那半截菜叶塞回青骡嘴里,意思十分明白:钱都付了,一口也不能浪费。晏知还在旁瞧着,没有继续揭她老底。同行这些日子,他大约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同虞岁晚讲理要挑时候,否则最后很容易连起头那件事都说不清楚。
虞岁晚原本只想在村市给牲口添草料,结果最终却被空气里一阵焦香勾引了去。
靠路的一家食店正在炙豚。乳猪在炭火上缓缓转着,皮面已经烤成透亮的琥珀色,油脂从刀口一点点冒出来,落到炭上滋啦作响。
店家切肉不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