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绛离开岚山以后,转眼又过了两个多月。
临水县入了深秋,雨水比夏日少了许多,早晚却凉得很快。知微堂门前那棵老槐掉了大半叶子,刘掌柜每日开门第一件事,就是拿着笤帚扫落叶。木头身子用了这么久,他如今已经能把门板卸得又快又稳,算盘也拨得顺手,除了偶尔忘记自己不用喘气,搬重东西时还要习惯性地“哎哟”两声,乍看真跟活着时差不了多少。
南市的人偶尔也会带来周怀生的消息。
那层从阿绛身上借来的福气一收回去,他并没有立刻倒什么大霉,日子却像突然少了人在后头帮忙推一把。皮货行先是丢了一笔大生意,他经手的账又出了错,东家原本答应给他的铺面自然没了,连先前说好的亲事也拖了下来。周母的病入秋以后犯得厉害,药钱一点没少,他如今白日做账,晚上还要替人抄账本,忙得人都瘦了一圈。
刘掌柜从街坊那里听了一耳朵,回来当闲话说给虞岁晚听。虞岁晚正趴在柜台后头逗眠蚕,只应了一声,也没再问。
该还的已经还了,往后的日子是好是坏,都归周怀生自己。
她眼下更发愁另一件事。
知微堂没有厨子。
刘掌柜有了木头身子以后,对灶房生出了极大的热情。偏偏他自己吃不出味道,做饭全靠猜,淡了添盐,咸了兑水,水一多又觉得寡淡,于是再添一勺盐。前几日的一锅菜汤就是这么折腾出来的,虞岁晚喝了一口,感觉半条街的盐铺都在嘴里开了张。
今日情况稍微好些,粟米粥只糊了锅底,蒸饼也没硬到能拿来砸核桃。
眠蚕趴在桌边啃桑叶,连看都没看那盘蒸饼。
虞岁晚撕下一小块,在汤里泡软了才往嘴里送,越嚼越觉得人生不该如此。她画符的时候敢随手下笔,起阵的时候从来不怕多套两层,到了吃饭这件事上,要求其实也不高——熟了,有味,最好吃着还让人高兴一点。
眼下三样只占一样。
刘掌柜还在灶房里研究晚饭,晏知还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他这两个多月没有闲着。先前在州城查到的乌铜旧模一路往下追,几封信来来回回,总算找到了当年参与铸铃的曹姓匠人。老人已经八十出头,早几年跟着女儿去了西北,如今住在保安军城里,离临水县何止千里。
晏知还把刚收到的回信递过去时,虞岁晚还在跟那块蒸饼较劲。她低头看完地址,飞速把饼扔回盘子里,又看了眼窗外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