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话。
柳氏自己显然也想起来了,手上停了停,随即便若无其事地替他把领口压平:“这回我可不会再等你七年。若是晚了,饭菜照样收走,谁也不留。”
陈遇安看着她,低声笑道:“知道了。”
虞岁晚原本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又探回半个身子:“柳娘子放心,这回丢不了。真丢了,我负责替你找回来,不过第二回得另收银子。”
柳氏没好气地挥手:“快带他走。”
望归桥下已经比前几日安静许多。
河水退了些,露出大片青黑色的石壁。阿七仍旧待在东桥墩那片阴影里,看着岸边几个孩子打水漂。
望归桥阴气重,他在这里困了七年,碰一碰被河水浸透多年的小东西并不算难,只是出了这片地方,那点力气便散了。当初能借走陈遇安的青竹伞,则又不同——伞是陈遇安亲手做的,跟着他进过洪水,又在陈家放了七年,本就牵着他们之间的因果。
阿七正看一个孩子连打了六个水漂,满脸羡慕,忽然听见脚步声。
他一回头,人便愣了。
“陈叔?”
陈遇安也停住了。
魂魄归位后,七年前旧水道里的事情已经全回来了。他记得阿七最后越来越轻的呼吸,也记得自己每搬开几块石头,便要回头喊这少年一声,生怕他一睡过去便再也醒不过来。
如今七年过去,他鬓边已经添了白发。
阿七却还是十七岁的样子。
两个人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阿七先忍不住皱了眉:“陈叔,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陈遇安原本心里发酸,硬是叫这一句说笑了:“你倒是一点没长。”
“我都死了,还往哪里长?”阿七低头看了看自己,颇为遗憾,“我活着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能再窜一截,怎么也该比你高些。结果七年过去,你老了,我还是这么高,这不是白等了吗?”
陈遇安笑过以后,目光落在少年仍旧湿漉漉的衣角上,到底还是轻声道:“我后来回去找过你。”
阿七没说话。
“出口被水冲开后,我原本想回来背你,可第二股水来得太快。我摸回原来那块地方,只摸到了你躺过的石头。”
陈遇安这些年虽然忘了过去,却一直反复梦见那条漆黑的水道。如今真正站到阿七面前,他才明白,自己丢在桥下的不只是那一魂,还有一句始终没能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