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每次都拔。你们成亲这么多年,又不是非得靠一根头发才能证明是夫妻。”
她让柳氏坐在灯前,两只手捧住青铜灯,却没有立刻点火,而是先问起陈遇安平日里的习惯。
柳氏被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习惯?”
“什么都行。爱吃什么,怕什么,平日回家先做什么,有没有什么旁人不知道的小毛病。”虞岁晚将一碗清水放在灯前,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寻魂寻人,最怕只知道一个名字。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真正让一个人成为他的,从来不是那几个字。”
柳氏想了想,最先想起来的竟不是什么大事。
“他不爱吃姜。”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顿了一下又道:“做鱼的时候若切得太碎,他挑不干净,宁肯少吃两口,也不肯咽下去。可他又怕我嫌他挑嘴,每回都趁我不注意往阿棠碗里夹。”
陈棠听得一愣:“难怪我小时候总觉得自己碗里的姜比别人多。”
柳氏也笑了起来。
有了开头,后面的事情便一件接一件想了起来。
陈遇安睡觉时喜欢朝左边侧着,冬天总说自己不怕冷,夜里却会偷偷多扯一角被子。他每次出门送货,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卸车,而是先去后院看看晾着的伞面,生怕柳氏忘了收。吃完饭爱坐在门口磨竹刀,磨得久了便容易走神,有时候街坊同他说半天话,他只顾着点头,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都是些很小的事情。
小到柳氏平日根本不会特意想起。
可如今坐在一盏旧灯前,一件件说出来,陈棠才慢慢发现,原来自己这些年虽然已经记不清父亲的脸,却一直活在这些留下来的习惯里。
她不爱吃姜,大约就是小时候被父亲夹怕了。
做完事情先检查一遍,也是跟着母亲学的,而母亲这些习惯,又有许多是当年和父亲一起守铺子时留下来的。
虞岁晚一直安静听着。
等柳氏说得差不多了,她才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裁成细细的一条,将上面写着陈遇安名字的一端压在灯座下面。
“接下来不管看见什么,都先别碰灯。”
柳氏点了点头。
虞岁晚取出火折子,将那盏多年没用的青铜灯点亮。
灯芯起初烧得并不顺,火苗一闪一闪,像是随时都会熄灭。柳氏看得紧张,下意识想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