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
宋成军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像是刚从深水里被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浸透了他的背心,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手脚却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心脏狂跳,仿佛要撞碎肋骨从胸腔里跳出来。
窗外,天光已经放亮,朦胧的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一点点勾勒出屋内熟悉的轮廓。
宋成军死死盯着眼前昏暗的房间,掉了漆的五斗柜、印着牡丹花纹的暖水瓶、墙角堆的做了一半的衣服,还有墙上挂着的那张结婚照。
照片里的他穿着雪白的的确良衬衫,而坐在他旁边的女人眉目如画,神情羞涩,笑得有些拘谨。
那是林宁,他的妻子。
宋成军颤抖着抬起手,用宽厚粗糙的大手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嘶——”
他这一下用足了力,是真的疼。这真真切切的痛感,让他眼眶瞬间发红。
自从身死,他便再没感受过疼了。这久违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亲切。
而且这分明是他生前和林宁居住的地方,自从他死后这房子便被家里抢走,如今自己怎么又回到这里了?
难道鬼也会做梦吗?梦境还如此真实。这可真是见了鬼了,不过他本来就是鬼啊!见鬼也没啥好奇怪的。
他抬手抚一抚脸颊,温热的、有弹性的,跟他活着的时候手感一样。
可他分明已经死了!死在了一九八一年的春天,那个春风送暖,草长莺飞的春天。
他记得自己刚死不久,魂魄从身体里飘出来,不知道要去哪里,就这么迷迷茫茫的一路懵懂的随风而动,最后他飘到了宋家老宅。
他的魂魄飘在半空,眼睁睁看着自己短暂一生,被匆匆装殓、告别,最后一把火焚成灰烬。
灵堂就设在老宅堂屋里,他的黑白照便摆在正中。
那是他刚参加工作时拍的证件照,年轻的他嘴角挂着笑,像是正笑看这屋里的人,正笑着跟这个世界告别。
他看见母亲刘秀芬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父亲宋德明神情凄哀,老泪纵横。任谁看,都是一对痛失爱子、可怜至极的父母。
他看见大哥宋志军忙前忙后,接待来客,安排后事,人人都夸他重情义、有担当。
他看见角落里的妻子林宁,紧紧抱着襁褓里的闺女默默流泪。有人劝她节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