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外出采买布匹,回来时却满脸羞涩,莹目顾盼间隐匿了点暧昧的情意。
谢卿语当时不解,不过很快她便清楚了。
她,以及她的二叔,都未曾想到听闻了宅院外马匹嘶鸣,而入眼的——竟是洛水谢氏的车徽。
车轮嵌在霁雪中刻出深辙,八銮竹穗的马车赫然停于府前,车與的厚帘掀起,露了截斑斓的袍袖。
众人诧异中,谢卿语却听见娘先一步垫脚轻唤:“谢郎。”
再之后便是——
英雄救美、两情相悦的夙愿下,娘亲迎着二叔的冷眼不甘,毅然决然地带着她改嫁。
她也成了洛水谢氏庶三子的嫡女——谢卿语。
洛水谢氏是闽水乃至京城都毋庸置疑的顶级阔族,低调却自窥风骨,甚至……连清河四大族也是逊色几分。
不过娘心悦的,并非是谢氏嫡支的嫡出一脉,而是庶三子谢施,分居于城南的宅隅中,任昭武副尉。
谢卿语很快就见到了自己的嫡兄——谢行。
少年面若冠玉,神骨俊秀,恍惚间,谢卿语似乎看到了以前的郑裴。
十七岁时,刚成婚的郑裴。
不过目光流转间,少年却先行勾了唇,恣意地冲她吹了声口哨。
谢卿语垂目,这点不像郑裴。
大好的欢喜日,他只会缚手而立,寡言沉闷地替她掀了盖头,吐出几个干巴巴的字眼,“妳我就寝吧。”
她原本想象的伏低做小,隐忍度日的场景并未出现。
谢施为人清正本分,后院之中只有一个病恹恹的通房,发妻早逝,所以母亲一嫁进来就是当家的女主人。
有母亲一如既往地溺爱,新爹关怀,长兄虽顽劣,待自己却是体贴得入微,仆役也尊她为真正的谢氏女。
谢卿语心上五味杂陈,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前世她汲汲所求的,今生毫不费力便得到了。
看来确实是崔柔奴福薄。
而今如同黄粱一梦,她已是谢卿语。
真要说唯一的不好,便是谢氏老宅的祖母过于严苛,待她母亲疏离冷漠,对她亦同。
不过谢施总是护着母女二人,清隽的侧脸神色真挚,一次次对祖母说:“母亲,儿心悦容娘,卿语亦是我亲女。”
她看向谢施出神了片刻,鼻间酸得可以。
这一世,似乎当真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