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撇下几个护院,匆匆回了坊内。
穿过前院,绕过曲廊,一眼扫见后院料场中一个正低头制琴的年轻琴师。
主事思忖片刻,只觉这琴师倒是和坊主身形有几分相似。于是招手将人唤来,吩咐他速去水亭静坐等候,一会儿佯作坊主见客。
琴师手持刻刀大惊失色,直说那些富商名流他是一个也逢迎不来——只怕张口便要搞砸,坏了叩玉坊的招牌。
主事摆摆手,随口带过道:“不过是一个江湖骗子并一个随行丫头,在门口聚众闹事、非要见坊主。坊主岂是他们想见便见的?三言两语打发了便是。”
琴师闻言,心下稍安,同主事步至水亭,而后掸掸身上的木屑,忐忑地坐下。
主事则转身沿长廊离去。出门却见算命摊前人头攒动,喧闹更甚。走近一瞧,只见原本被留下的几个护院,此刻竟一字排开,坐在桌前,每人摊开一只手掌。那算卦的正握着一根细槐枝,在几人掌心处比划不停。
护院们一面忍着掌心被槐枝划过的痒意,一面强撑精神,认真听那江湖术士煞有介事地推演命数。随行的丫头,则伴在江湖术士的身边,频频接茬,娇笑不断。
配上黄昏时刻的橘柔日光,真是好一副其乐融融的图景。
主事只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两只眼睛似在冒火。
几个护院似有所觉,陆续回过头来,正对上他乌云密布的脸色,登时弹身而起,再顾不得研究自己究竟何时能转运发财。
主事快步向前,沉着脸向林灯一使眼色。林灯会意,眼睛顿时一亮,手中槐枝轻轻一扫,碰了碰沈长明的手背,意思分明——成了。
沈长明开始不慌不忙地收拾桌上散落的术具。林灯则叉着腰,大声向众人宣布今日收摊,而后笑眯眯地嘱咐几个护院大哥,帮她将这桌子还回糖水铺子里去。
她一向人美嘴甜,话刚出口,几个护院便义不容辞地上前,合力扛起桌子便走。
主事抬手,示意二人随他来。林灯当即乖乖跟上。自然,片刻之后,身后缀了一个沈长明。
叩玉坊内,一脉从城郊奉灵山引来的清泉绕水亭流过,竹帘环悬,凉意便携着竹香沁入亭中。琴师正襟危坐,眼看主事领着一个身着珊瑚红长裙的灵秀姑娘,并一气质温润的年轻公子,正沿曲廊缓步走来。
不是江湖骗子和随行丫头吗?谁家的骗子和丫头长他俩这样?
琴师手心忽而发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