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醒过来的第三天,把张海楼认成了码头上的拆弹兵。
那天早上姜芜刚给他做完经脉探测,说意识震荡期的感知错位正在逐步消退——“逐步”的意思是昨天他对着张海斗叫了四次“海楼”,对着张海婵叫了两次,对着朗风叫了一次,对着篝火堆旁边一块被烟熏黑的石头叫了一声“师父”。姜芜说这个频率已经在下降了,按照目前的恢复曲线,最多再有十天,他的认知映射就能完全稳定下来。
姜芜说这话的时候张海楼正蹲在篝火边煮茶。他听着“最多再有十天”,手里的茶壶歪了一下,沸水浇在炭块上激起一团白汽。他在那团白汽里无声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把茶壶扶正,继续煮。
十天。他能等。三年都等了,六十多天护身符都等了,昨晚还趴在棺材沿上把人从井底捞出来,十天算什么。
然后张海侠就给他上了一课。
茶煮好了,张海楼端着两杯茶走过去。张海侠靠坐在床上,背后垫着三条叠起来的毯子,身上还裹着两层,只露出头和一只手。他的脸色还是白得吓人,但比起井底那种泛青的死白色已经好了不少,至少颧骨下方的血管走向没有那么清晰了。张海楼在他旁边坐下,把其中一杯茶放在他伸手能够到的位置。
张海侠低头看了看那杯茶。又抬头看了看张海楼。他的眼神是清醒的,瞳孔对光反应正常,焦距稳定,不再是井底那种涣散的状态。但他看张海楼的方式有点不对劲,不是那种“我认出你了”的看,而是一种礼貌的、略带困惑的、像是在辨认一个面熟但叫不出名字的人的看。
“多谢。”他说。语气客气得不像张海侠。
张海楼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叫我什么?”
张海侠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他的眉头轻轻皱起来,说了一个让张海楼差点把茶杯捏碎的名字。
“阿良?”
张海楼盯着他看了三秒。阿良。槟城码头上的拆弹兵,一个左手少了两根手指的广东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台山口音,在他们双子星探案期间负责拆解过十三颗□□和两枚定时引信。那个人和张海楼长得一点都不像,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两个都习惯用左手拆引信。
“你觉得我是阿良。”张海楼把茶杯放下,语气稳得过了头,像是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验尸报告。
“你不是阿良?”张海侠又偏了一下头,这次偏的角度更大,像是在换一个视角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