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府因为久违的客人热闹起来,廊下看热闹的新仆同想要望一望旧主的旧仆络绎不绝,隔着门帘嘀嘀咕地念叨。
“府上这些年除了你父亲的学生鲜少有人上门。”辛夫人倚在床栏上,端着碗药汁小口小口饮着,“我身子不好,同各家夫人也没什么来往交际,来个人他们便这样看,你莫放在心上。”
“母亲应当管一管的。”辛韫坐在床边的梨花木圆凳上,淡淡地垂着眉眼,“辛韬尚未娶妻,辛韧的新妇是个规矩的,您不说话,她也不会逾矩。”
烛光轻晃,辛夫人突然咳了一阵,半晌才缓过气来:“你……你瘦了,颂昌府偏远,生活上……不轻松吧。”
“都是五谷杂粮,颂昌府同皇都能有什么分别。”辛韫看着老嬷嬷替辛夫人撤了药碗,终于动了动,却只是收敛衣袖。
“总归——”辛夫人掩唇又喘了两口粗气,“总归是委屈了你。”
内室静了一瞬,辛夫人那只干瘦如槁的手轻轻落到辛韫的手背上,微微颤着,和着一股苦药味沁入鼻尖:
“当年我同你父亲明知你的心思,还是让你嫁给了北昌王,是我们做父母的贪心。”
陶嬷嬷立在辛韫身后,只能看到自家姑娘露出的那截带着晒斑的脖颈——那是贞德二十六年,她带着护卫队从护城河引水抗旱时留下的痕迹。
床上的夫人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出嫁后是如何过活的,自然也不知道她早就不是太傅府辛家的大小姐了。
果不其然,辛韫头都未动:“时至今日,说这些有什么用。”
辛夫人盯着她,手抖得越发厉害,泪先一步落了下来。
“娘子,夫人身子不好,您还是心疼她一些。”辛夫人的老嬷嬷义正词严,手上替辛夫人拭着泪,口中还不忘教育。
陶嬷嬷脚下微动,没等开口便被辛韫拦住。
她的袍袖落回身前,同声音一起稳稳落在床边:“六年未见,您唤我回来,不止是为了在我面前哭一次吧?”
辛夫人借着老嬷嬷的手拭净了脸上的泪痕,撑在辛韫手上的手又落到她的膝头:“我已经听你父亲说了,说你让府中的下人唤那孩子主君。阿韫,你离皇都太久,心都糊涂了。”
“如今你父亲是太子太傅,辛韧辛韬也颇有长进,不如你舍下她、舍下颂昌府,回皇都来,母亲还能替你筹谋。”
“那是我的女儿。”
“那是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