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阿准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便是绣工精致的床帐子,她喘了两口气,脖颈上一阵刺痛,像被套上了棉花套子。
阿准抬手摸到厚厚的绷带,有模有样地叹了口气,努力侧过头来,打量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内室,床与外间隔着一道屏风,隐隐绰绰能看见屏风那端坐着两人,正轻声叙旧:
“我听说你今年会回都,不知道盼了多久,你如今我却和对别人一样了?”
“大殿上难道要我直呼殿下闺名吗?颂昌府物产不多,棉花桑蚕丝最好,我只送了一床被子入都,您如此说我?那便把被子还来。”
“韫姐姐,不过一个玩笑,你还当真生气啦?被子我盖得好着呢……”
女子低低叙语,跟着烛光一摇一晃,阿准依稀能辨出说话的是母亲和不久前端坐在南九统身边的皇后殿下。
“娘子醒了?”小宫女手里的铜盆轻轻落在床边,她挑起帐子看阿准睁着眼睛,立马转过身去,“公子,娘子醒了。”
阿准脖子活动空间受限,没了床帐遮挡,这才看见床边还坐着一个捧着书的少年。
“醒了?”少年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模样,生了张清正端方的脸,身上钴蓝色的道袍衬得他比阿准在颂昌府一道耍乐的皮猴子们沉稳了不止一分半点。
“娘子身上可有哪儿不舒服?”他放下手里的书,微微倾身向前,视线却只盯着床脚。
阿准毫不避讳地望着他的脸,又看向站在床边等着回答的小宫女。
“娘子,钱少爷问您呢,身上可有哪儿不舒服?”小宫女替阿准掖了掖被子,帮少年传话。
“没有,我身上没有不舒服,”阿准摇头,挣扎着起身,被小宫女着急忙慌地扶起,“这是哪儿?”
“这是皇后殿下宫里,我是殿下的娘家侄子,唤作钱子迩。”钱子迩起身立在床边,小心的替宫女掌着灯,“娘子比我家幺弟还小四岁呢,愿意的话唤我一声哥哥便是。”
兴许是徐准仍满脸新奇地望他,于是钱子迩又补充两句:“你母亲与我姑母是闺中密友,难得见面,让她们说说话可好?”
没读过书的阿准不理解什么是闺中密友,但看着眼前站起来高出许多的男子,还是乖顺地点了点头。
“将太医开的药端过来吧。”钱子迩挥手示意宫女,将椅子拉出来一些重新坐下,正好确保自己的手脚都能被阿准看见,“徐娘子可还记得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