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宸殿内帷幕尽数翕拢,天光晦暗不明。一少年静坐玉榻,闭目养神,膝畔白兔安详浅眠,殿内岑寂一片。
烛龙不请自来,左手揣着先前那只灰兔,甫一闪现殿内,抬手一打响指,青铜鹤灯应声腾起道道碧火,将月白大殿映得青碧一片。
玉榻上的少年被她这般动静闹醒,不客气道:“你来干什么。”
时我步举起怀中那蓬松了不少的茸兽:“切磋饲兔之术。”
“幼稚。”
烛龙忙不迭捂住灰兔的耳朵:“却不能让它听了去。”
青鸾白了她一眼,将膝畔白兔往身后拢了拢,生怕染上那股愚气。
“前日交代之事可曾办妥?”
时我步正等她这句话,轻抚一番灰兔的毛发,说道:“真相大白,是以前来申冤。”
“废话少说。”
“伊人乃母亲故友,汝中伤之,可是要赔礼道歉?”
殿中那少年久违地陷入沉吟,时我步捋着茸兽的针须,并不着急听她答复。
子清自知理亏,却不愿输了气势,思虑少顷,回应:“母亲那边余自会分说。”她望着烛龙那副小人得志模样,微微颦眉,“至于你,左右不过游手好闲,偶然行此一桩善举,反倒积了些许阴德。”
时我步本想将她刁难,闻此言语,反倒被呛得不轻,忿忿道:“依汝所言,吾还要道谢不成?”
“你若是有心,便离我远些,容我几日清净。”
烛龙尾梢那火簇窜升了半寸,眼见着辩之不过,索性揣着兔子拂袖而去。
殿扉訇然洞开,旋即重重阖闭,陡然翻涌而起的气流涤荡而过,将殿内烛火尽数卷灭,门外响起一众侍卫的惊呼。
子清暗自轻叹一声,唤来侍男将白兔好生安置,又更换一身行装打扮。
青鸾行入朱雀长街,神识漫扫街巷各处,良久,在一家茶坊厅堂寻见所觅之人。她身形一晃,便现身茶坊门首。
子清不疾不徐地步入其中,径直走向旁侧近轩窗处。
牙无餍此刻正与牙甘一道吃茶,案上码放诸多瓷碟,另有一断角虫豸匍匐其上,慢条斯理地啮食糕点。牙甘神识觉察来人,扭头对她招呼道:“子清。”
牙无餍警觉环视四周,生怕这动静引起周遭旁人的注意。所幸茶楼人声鼎沸,话语落入空中便被喧嚣稀释,并未有人留心于此。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