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些年恨错了人,他恨那个货郎,恨他挂着父亲的玉佩在神坛上受万人跪拜,却不知道那货郎从头到尾不过是个被死人攥住脚踝的过客。他说他把那把剔骨刀埋在了破庙后山,和他父亲的判官笔埋在一处。笔是温伯安从旧邸报的附页里找到的,笔杆上刻着四个字,“鬼见愁用”,笔尖已经锈了。他把刀和笔放在同一个土坑里,压了块石头,没有刻字。然后他对着那座无名的小土堆磕了三个头,站起来,便往黑风镇走,走了一天一夜。
贾三把他扶起来,从怀里摸出一个柿饼递过去,铜锁接过柿饼,咬了一口,嚼了许久,忽然哭出声来。贾三没有拦他,只是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铜锁哭够了,把最后一口柿饼咽下去,拿袖子擦了把脸,然后从怀里摸出那只空竹筒,搁在贾三手心里,说这些年他总觉得自己是空荡荡地来又空荡荡地走,如今这只竹筒可以装东西了,他打算装些新摘的桂花,或是半筒陈皮。贾三接过竹筒,握在手心里,那竹筒叫铜锁的体温捂得微温。他低头看了好一阵,方把它搁在灶台角上,那个位置,从前是铜锁每回放盐的地方。
又说柳如烟自嫁入飞鱼庄之后,日子倒也过得太平。白不群给她拨了西边一整个独院,院里有花有树,只是靠她父亲当年批过的矿山太近,半夜常有运石料的车轱辘声碾过墙根,辘辘作响,从三更响到五更。每日除了给长辈请安,便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抄《太虚真经》。抄了一遍又一遍,手边搁着一碟桂花糕,凉了也不动。庄里的人都说这位少奶奶性子安静,不争不抢,只是偶尔会在傍晚独自走到西墙下那棵被砍掉的老桂花树前,对着那截齐膝高的树桩站上许久。
这日,白不群在花厅设宴,庆贺太虚书院正式更名为“太虚正宗”,请了灵蛇岛谢无畏、金刀门赵雄,并几位新投靠飞鱼庄的小门派掌门。柳如烟照例没有出席,只让侍女传话说身子不适。宴至中途,白不群多喝了几杯,忽然当着满座宾客的面说起贾三的事来。他摇着那柄乌木折扇,扇面上那只朱砂点眼的鹤随着扇子的晃动一明一暗,语气带着几分酒意,说那位贾不假,当初若肯在太虚书院的匾额上题几个字,如今也不至于在黑风镇上卖胭脂。又说本想把太虚书院办成江湖第一学府,可惜贾不假不识抬举,如今好了,欧阳继接手,太虚正宗名正言顺,谁也不欠谁的了。说罢便端起酒杯,对着谢无畏笑道:“谢岛主那分坛的匾额若还空着,改日让欧阳继去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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