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放回原处。褚义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把那封信叠好,搁在陈皮旁边。贾三忽然开了口,像是自言自语:“他当年送我木招牌,我当他是商人。如今他把飞鱼庄的账本攥在手里,我反倒不知他是什么人了。”褚义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这天夜里,贾三独自坐在后门口,望着河沟里那弯被云遮了半边的月亮。他忽然想回破庙看看。这个念头来得毫无来由,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回头看了看屋里,铺子一切如常,货架上的胭脂整整齐齐,炭盆里的火还没熄,门闩已经上好了。他把扁担从门后拿出来,往肩上一搭,也不锁门,连夜往破庙走去。
贾三走在山路上,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山路照得明明暗暗。路边的野草被夜风吹得沙沙响,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夜鸟啼鸣,短促而清冷,似问似答。他走在路上,忽然想起头一回来破庙时的情景。那天下着暴雨,他挑着扁担跑进来躲雨,裤腿上全是泥,脚上的草鞋断了绳,怀里揣着半个霉饼。那时候破庙的山门是歪的,神像是塌的,蜘蛛网从梁上挂下来,地上躺着两具尸首,一黑一白。他在尸首旁边坐了一夜,吓得半死,却怎么也想不到,这座破庙会成为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地方。
走到破庙门口时,月亮正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得山门前的空地白花花的。山门还是那扇山门,歪斜着靠在门框上,门上那道被风吹裂的缝还在。石敢当还是那尊石敢当,歪在门墩旁边,身上的金漆又剥落了几块,露出底下粗糙的青石。门前那副对联又变回了最初的模样,上联的“是邪非邪”只剩了“是邪”两个字,“立定便是”的“便是”已经看不清了;下联的“真乎假乎”只剩了“真乎”,“扪心自知”更是连笔画都难以辨认。贾三认得这些笔画的轮廓,这就是他头一回进破庙时,那副黑糊糊的、被风雨蚀得残缺不全的旧联。这些字他从前没看懂,现在还是没看懂,却觉得它们像是一个从来不曾离开过的老熟人,安安静静地在门上等着他。
他站住,把扁担竖在石敢当旁边,伸手摸了摸石敢当头上那道被雪水侵蚀出的裂纹。然后他在石敢当旁边的门槛上坐下来,像当年那样,从怀里摸出半块炊饼,掰成两半,一半搁在石敢当脚边,一半塞进嘴里。炊饼有些干了,嚼起来沙沙的,他却觉得这滋味比山庄里任何一顿山珍海味都踏实。石敢当还是一声不吭地歪在那里,嘴豁了半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他把炊饼吃完。
庙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了尘探出头来,看见是他,也不惊讶,只是往旁边挪了挪,露出门槛内侧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