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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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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王寡妇携子闹山庄 张屠夫操刀问旧账(1/6)

    话说贾三减了山庄用度之后,日子倒也过得去。陈皮水喝久了,竟也喝出些滋味来,不比龙井香,却有一股沉甸甸的苦意,咽下去之后舌根泛甜,倒像是把连日堵在胸口的那团浊气往下顺了顺。青菜豆腐吃多了,人也清瘦了些,铜锁替他梳头时发现鬓角的白发非但没有多,反倒少了几根,只是那头被削断后新长出的短发依旧支楞着,怎么也梳不服帖。

    山庄外头的草棚市集却比从前更热闹了。钱四海的摊子又扩了两架,新上了“太虚解者同款陈皮茶”,茶寮掌柜便在旁边支了个小炉子,用陈皮和山楂现煮“太虚消食汤”。卖炊饼的老汉依旧天不亮便在山庄门口搁下一只热饼,卖梨膏糖的老头依旧逢人便说他的糖润肺止咳兼通任督二脉。那些挂单学道的弟子们依旧每日晨起在山门外练王八拳,练到太阳爬上槐树梢,便三五成群地蹲在路边啃炊饼、喝消食汤,偶尔为了“蹲墙根重心在左脚还是右脚”争得面红耳赤。争到激烈处,两个人便往地上一蹲,当场演示,旁边便有好事者开盘口下注,赌谁先腿麻站不起来。

    这日却出了桩新鲜事。

    快晌午时,一个穿灰扑扑旧棉袄的妇人拽着一个半大小子,从坡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来。那妇人脸上被山风吹得发红,头发胡乱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额角上。那半大小子约莫十来岁,圆脸,厚嘴唇,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不是天生跛足,左脚上裹着一块脏兮兮的布条,布条上还洇着发黑的血渍。他走几步便抽一口冷气,却咬着牙不肯出声,只是攥着母亲的衣角。张屠夫跟在后头,腰间别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刀尖上包了一块猪尿脬,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吴家那条大黄狗跟在最末,耷拉着尾巴,鼻尖上沾着一片枯叶。

    贾三正在院里让铜锁替他梳头,忽听山庄门口传来一阵哭声。那哭声极有穿透力,隔着三道院墙、一整座庭院、两道回廊,直直地扎进他耳朵里。他愣了一下,认出这声音,上回听见,是他缩在柴房小窗后头,看着孟姑往她手里塞银子和油纸包。

    “又来了。”他闷声道。铜锁放下梳子,去了门口。

    王寡妇跪在山庄大门的石阶下面,一手搂着她那半大小子,一手攥着一块皱巴巴的手帕,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那哭声极有章法,先是拉长嗓子喊一声“我那苦命的儿啊——”,然后压低声音呜咽一阵,再从呜咽里重新拉起一个更高的调门,似是唱一首没有词的俚曲。周围那些学道的弟子们围了一大圈,炊饼也不啃了,王八拳也不练了,连卖梨膏糖的老头都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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