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贾三受封“太虚解者”之后,归真山庄的门槛险些被踏平。一连数日,从早到晚,拜访的人络绎不绝。有道贺的,有送帖子的,有来攀交情的,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附近镇上的闲汉们听说山庄里住着个“真大侠”,便成群结队地来蹲在山门外的石阶上,等着看大侠出门倒夜壶。
贾三每日被温伯安从被窝里拽出来,换衣裳,梳头发,往脸上拍冷水,然后推到花厅里坐着,对着一拨又一拨的访客点头、喝茶、嗯。茶喝了多少盏,他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回铜锁连着换了三壶水,到后来茶汤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温伯安还在旁边记:“大侠饮淡茶,盖取其淡泊明志之意。”贾三听见这话,差点把嘴里那口白开水喷出来。
访客多了,山庄里的吃穿用度也跟着水涨船高。库房存的上好茶叶不到半月便见了底,厨房里的火腿、干贝、花胶也消耗得飞快。总管来找温伯安商量采买的事,温伯安想了想,说“前辈如今是太虚解者了,往来的都是各派掌门和盟主府的使者,排场上不能寒酸”,便叫人去账房支银子,又列了一张长长的采购单子,从茶叶到灯油到马桶上的垫圈,一样不落。
铜锁每回去账房领银子,都看见账本上的数字往上涨。那比上回写的又粗了一圈。
这日傍晚,贾三好不容易把最后一拨客人送走,瘫在椅子上灌了口凉茶,正想闭眼眯一会儿,铜锁从外头进来,说沈公子来了。话音未落,沈玉郎已经跨进门来。他今日穿的还是那件半旧的青布夹袄,袖口又磨出了一道新痕,人倒是精神了些,至少眼眶不再发青,脸上也有了些血色,腰间还系了一条新腰带,带扣是银的。贾三看他这精神头,心想这人沉寂了好些日子,大概是缓过来了。便让铜锁去沏新茶,自己把桌上那碟桂花糕往沈玉郎面前推了推。
沈玉郎没有像往常那样寒暄,只是坐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盯着贾三看了好一会儿。
“大侠,”沈玉郎开口了,“这些日子我在淮南老宅闭门思过。祖田的事暂且搁着,我一直在想,您当日对我说,‘帮过的人是真的,花的银子是真的,东西是真的,不就行了’。这句话,我反复想了许久。后来我又听说了您在黑风寨的事,如何以蹲避刀,如何以一句‘我不是大侠’让山贼跪地求饶。我便想,我沈玉郎花了十年银子,买了十年虚名,到头来还不如大侠蹲一下来得实在。”
贾三听到这里,心中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这人上次在花厅里悟完便掷杯为誓,这回不知又要悟出什么更惊天动地的东西